第441章 糖糖说雷叔叔你变清楚了
"能恢复多少——要看孩子自己了。"
术后第一天。糖糖没有醒。
雷战坐在病床旁边。椅子被他拉到了离床头最近的位置。近到他的手可以一直搭在糖糖的小手上。
监护仪的滴答声一直在响。心率七十八。稳定。血氧九十七。正常。
但她没有醒。
术后第二天。上午十点十四分。
雷战的手搭在糖糖手上。他的头靠在椅背上。两天没合眼了。不是不困。是不敢。
然后他感觉到手指被捏了一下。
很轻。像蚂蚁爬过的力度。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
糖糖的手指在动。
一个一个地。像是在试探自己的手指还能不能用。
然后她的眼皮动了。
一颤。两颤。
"嗯……"一声极小的呻吟。
眼睛睁开了。
糖糖的眼睛——那双大大的、圆圆的眼睛——先看到了天花板。白色的。灯管的光。
她眨了两下。
然后她的头缓缓转了过来。
看到了雷战。
雷战弯着腰。脸凑得很近。两天没剃胡子。眼下有浓重的青色。
糖糖看着他。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然后她的小嘴张开了。
"雷叔叔……"
声音哑。喉咙干。但每个字都清晰。
"嗯。"雷战的声音比她还哑。"叔叔在。"
糖糖又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从迷茫——变成了惊讶。
"雷叔叔！"她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你变清楚了！"
雷战的手攥紧了她的小手。
"之前看你——花花的——"糖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来回看着他的脸。"现在不花花了！清楚了！"
雷战的鼻子一酸。他拼命忍住了。
"是吗？"他的声音有点颤。"叔叔变清楚了？"
"嗯！"糖糖使劲点头。"你的胡子！糖糖看见了！一根一根的！之前看不清的！"
雷战松开她的手。举起自己的右手。伸到她面前。
"几根手指？"
糖糖认真地数。
"一……二……三……四……五！"
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雷战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累。
"叔叔你手怎么了？"糖糖看到了他指节上结痂的伤口。
"没事。叔叔磕了一下。"
"要贴创可贴吗？糖糖帮你贴。"
雷战笑了。
是那种憋了两天、终于能松开的笑。
"不用。叔叔没事。"
门被推开了。护士走进来。看到糖糖醒了，立刻转头朝走廊喊："教授！醒了！"
三分钟后。
老教授到了。白大褂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但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他也没怎么睡。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
"糖糖。爷爷来了。"
"爷爷！"糖糖笑了。"糖糖能看清你了！你的眼镜是圆圆的！"
老教授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爷爷的眼镜是圆圆的。之前看不清？"
"之前就是一个模糊的白色。"糖糖说。"现在能看见了。"
老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
"糖糖，跟着爷爷的灯看。"
他把手电在糖糖面前左右移动。
糖糖的眼球追踪平稳。左右、上下、近远。全部正常。
老教授又拿出一张视力表——特制的儿童版。上面是不同大小的图案。苹果、星星、小动物。
"最小的一行——能看到是什么吗？"
糖糖眯了一下眼。
"小兔子！"
老教授在记录本上写了一个数字。
然后他站直了。看向雷战。
"视力恢复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七十以上。"他的声音里有克制的激动。"远超预期。"
雷战的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掌心全是汗。
"腿呢？"
老教授走到床尾。轻轻握住了糖糖的右脚。
"糖糖，动一下脚趾头。"
糖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使劲——
脚趾动了。
比手术前动得大。比手术前有力。
但——
"还是有点不太听话。"糖糖说。小脸蛋上有点失望。
"运动通路的恢复需要时间。"老教授对雷战说。"神经重新建立连接需要一个过程。两到七天应该会有明显改善。"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乐观估计——独立行走没问题。跑跳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糖糖没太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只听到了一个词。
"走！"她说。"糖糖能走了吗？"
"快了。"老教授摸了摸她的头。"再等几天。"
"几天是多少天？"
"大概——"老教授竖起手指。"这么多天。"
五根手指。
"五天！"糖糖数了。"糖糖等五天！"
老教授笑着走了。
病房里又剩下雷战和糖糖两个人。
糖糖在床上扭了扭身体。试了试各个部位。手能动。脖子能动。左腿正常。右腿——比之前好了，但还是软。
"雷叔叔。"
"嗯。"
"糖糖能画画了。"
雷战看着她。
"糖糖能看清颜色了。"她的眼睛亮亮的。"之前画画分不清红色和橙色。现在能分清了。"
"那你想画什么？"
"画一幅最大的画！"糖糖张开双臂。"给小石头哥哥和赵叔叔。给所有叔叔。画好多好多小熊猫。"
雷战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那盒蜡笔。
放到她手边。
糖糖的右手握住了黄色蜡笔。
握得很紧。
"雷叔叔。"
"嗯？"
"糖糖醒来看到的第一个清楚的人是你。"
雷战的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糖糖第一张画画你。"
"行。叔叔坐着不动。你画。"
糖糖把白纸摊在床上。握着蜡笔。开始画。
一笔一笔。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使命。
雷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糖糖的小手上。照在那根黄色蜡笔上。
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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