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公文包里的东西一页一页烧
松林深处。
四人跑了将近一公里才停下来。
赵铁柱靠在一棵松树上。右手按着肋部。棉衣那一块已经被血浸透了。手指按在上面，每按一下就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里溢出来。
"满仓。止血粉。"
刘满仓放下公文包，从背包里翻出止血粉和绷带。他蹲下来，帮赵铁柱把棉衣掀开。
伤口不深。匕首刺进了大约两厘米。刺在了肋骨之间的软组织上。没伤到脏器。但出血量不小。
止血粉撒上去。白色的粉末在伤口上瞬间变成了暗红色。
"绷带缠紧。"赵铁柱咬着牙说。
刘满仓手脚麻利地缠了三圈。拧紧。
"连长，你左肩也在流——"
"先不管。"赵铁柱伸出右手。"公文包给我。"
刘满仓把黑色防水公文包递了过去。
赵铁柱接过来。公文包比他想象的重。皮质表面沾了雪水和泥。铜扣锁着。他试着掰了一下——掰不开。
"军刺。"
周小山把军刺递过来。
赵铁柱把军刺的刀尖插进铜扣旁边的皮革缝隙里。一撬。
"咔。"
铜扣弹开了。
他翻开公文包的盖子。
里面的东西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一样——一沓文件。A4大小。英文打字。每一页的边角都标注着红色的"TOP SECRET"字样。
他看不懂英文。但他看得懂那些附在文件上的图片和手绘图表。
第一张图——一条时间线。从三个月前画到现在。时间线上标着七八个红色圆点。每个圆点旁边有日期和坐标。
赵铁柱认出了其中两个坐标。一个是三连第一次收到物资的那天。另一个是刺猬出现的那天。
凯恩标出了每一次投送的时间和地点。
第二张图——一个坐标系。横轴是"前线危机程度"，纵轴是"蓝光出现频率"。两者之间画着一条明显的正相关曲线。
凯恩发现了规律。前线越危险，投送越频繁。
第三张图——一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标着三个中文地名。小石头认得的那些地方。三角形的中心画着一个问号。旁边用英文写了一行字。周小山凑过来看了一眼。
"连长，我认几个英文字母。这行字里有'source'。是'源头'的意思。"
赵铁柱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继续翻。
第四页——一份报告草稿。抬头是英文。但中间夹着几个中文注释。周小山辨认了一下。
"'关于华夏军队使用超时代武器的初步评估'……连长，这是写给鹰国国防部的。"
赵铁柱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伤。
第五页。
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块碎片。灰白色的。铝合金。
从刺猬车体上刮取的材料样本。
第六页——
赵铁柱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本手册。不厚。十来页。订书钉装订。
封面上画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熊猫。
糖糖画的操作手册。
他翻开第一页。"左转转右转转。"歪歪扭扭的字。旁边画着两只小手握方向盘。
第二页。"踩大脚掌跑跑。"一只小脚丫踩在踏板上。
第三页。"按星星砰砰。"一颗星星画在按钮上面。
每一页的角落里都有一只小熊猫。有的在笑。有的在竖大拇指。有的在挥手。
赵铁柱一页一页地翻完了。
然后他合上手册。
他的手覆在手册封面上。指尖碰到了那只蜡笔画的小熊猫。
他闭了一下眼。
"火柴。"
刘满仓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盒。递过去。
赵铁柱拿了火柴。没有立刻划。
他先把公文包里所有的文件一页一页抽出来。摞在一起。然后是那些图表。那些碎片。那份报告草稿。
最后是糖糖画的手册。
他把手册放在那摞文件的最上面。
"都烧了？"周小山问。
"都烧了。"
赵铁柱划了一根火柴。
火苗跳动。橘色的。在风中摇摆。
他把火苗凑到那摞纸的边角上。
纸片开始卷曲。变色。变黑。
火焰顺着纸张的纤维蔓延。英文字母在火中扭曲、消失。那些时间线、坐标、曲线图，一个一个地化成灰烬。
红色的"TOP SECRET"字样在火焰中融化了。
然后火焰烧到了手册。
封面上的小熊猫在火光中挣扎了一瞬。圆脸。黑眼圈。嘴角的笑。全都缩进了黑色的焦痕里。
赵铁柱看着那只小熊猫消失。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连长……"刘满仓的声音有点哑。
"没事。"
手册的最后一页——"刺猬最棒"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在火焰中变成了一片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铝合金碎片不能烧。赵铁柱用军刺在松树根部的冻土上挖了一个坑。把碎片放进去。埋上。踩实。
公文包的皮革外壳也烧了。皮革在火焰中发出刺鼻的气味。缩成一团黑色的焦块。
一切烧完之后。
地面上只剩一堆灰烬和几块烧焦的皮革残渣。
赵铁柱用靴底把灰烬踩散。踩进雪里。
"干净了。"他说。
周小山蹲在旁边。看着那堆被踩散的灰烬。
"连长。"他的声音很低。"这些东西烧了。但凯恩看过了。他脑子里记着。"
赵铁柱站在那里。风吹着他沾满血的棉衣。
他没有说话。
一秒。两秒。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
"所以他不能活着回去。"
"可他跑了。"
"跑了就追。"赵铁柱弯腰捡起工兵铲。血从肋部的绷带下面渗出来。他不管。"他手腕废了。鼻骨碎了。跑不远。"
"他打了信号弹。"陈老六在旁边说。"援兵会来。"
赵铁柱抬头看了一眼天。那颗红色信号弹的残迹已经消散了。但它被方圆十公里的人都看到了。
"那就在援兵到之前干掉他。"
他攥紧了工兵铲。转身朝弯道方向走。
"走。去找他。"
"连长你流血——"
"不管。追。就算追到天边也得追。凯恩脑子里的东西烧不掉。只有他死了，那些东西才会跟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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