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小石头撕碎了方向盘上的熊猫

"铁柱哥，截住他。"

小石头在心里说完这句话，人已经从坑道壁上撑了起来。

"金水。"

"在。"

"赵铁柱收到我的电报了吗？"

李金水调了一下耳机，看着电台面板上的指示灯。"回电已确认。他收到了。"

小石头的手指攥着日记本的封皮。指节发白。

"连长。"张德彪拄着一根缴获的枪托改成的拐棍，从战壕口那边过来了。他的右腿绑着夹板，走路一跛一跛的。"全连进入一级战备了。可咱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小石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脑子里在转。

凯恩来过了。拿走了操作手册。拿走了画。拿走了频率表。取了材料样本。

但——

"刺猬还在外面。"小石头突然说。

张德彪一愣。"啥？"

"车还在外面。方向盘上的贴纸还在。仪表盘上的标记还在。"小石头的声音急了起来。"他拿走了手册，但车体上还有东西。如果他再派人来——或者他把样本带回去分析出什么——"

他不往下说了。

"我得把车上剩下的东西全毁掉。"

张德彪的脸色变了。"连长，你腿——"

"赵小勇！"

赵小勇正蹲在弹药坑边上擦枪。听见喊声，一溜烟跑过来。

"搀我。去刺猬。"

"连长，你刚回来——"

"快点！"

赵小勇不敢再问。架起小石头的左臂就往坑道口走。

张德彪追了两步。"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在坑道守着。"小石头头也没回。"如果有不明人员从南面靠近，先打信号弹。"

"明白。"

两人出了坑道。天还是灰蒙蒙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但冷气更重了。呼出的白雾在面前散都散不开。

赵小勇架着小石头走在战壕里。交通壕的壁上全是弹坑和崩裂的冻土。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被炸塌的射击口。

"连长，那辆车里还有啥重要的？"赵小勇小声问。

"贴纸。"

"贴纸？"

"方向盘上有一张糖糖画的小熊猫贴纸。仪表盘上也有她做的标记。"小石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东西能让敌人知道——操作这辆车的人和一个小孩有关。"

赵小勇不太明白为什么这很严重。但他看见小石头的脸色，没敢再问。

五分钟后。

两人到了刺猬旁边。

灰色的铝合金车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左前角的凹陷。歪掉的左前轮。满身的弹孔。

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放我下来。"

赵小勇把小石头的胳膊从肩上松下来。小石头撑着车身，一步一步挪到驾驶侧。

车门开着——他刚才出来的时候没关。

他弯腰钻了进去。

驾驶舱里的一切和几分钟前一样。碎了一角的黑色屏幕。合成材料的座椅。冷风从碎掉的挡风玻璃灌进来。

方向盘。

那只小熊猫还在。

圆脸。黑眼圈。一大一小。嘴咧着。在笑。

右上角翘着。被凯恩掀起来过。

小石头的手指碰到了贴纸的边缘。

他犹豫了一秒。

只一秒。

然后他用力——

"嘶——"

贴纸从方向盘表面撕了下来。

蜡笔画的小熊猫在他手指间皱成一团。颜色被挤在一起，变成了一块模糊的色块。

他没有看第二眼。

把贴纸攥在手心里。然后他开始检查整个驾驶舱。

仪表盘上。操作按钮旁边。有三个小标签。也是糖糖贴的。上面画着简笔画——一个星星代表武器，一个脚丫代表油门，一个手掌代表刹车。

撕。

一个一个撕下来。

座椅背后。安全带扣旁边。有一张更小的贴纸。画着一只小熊猫竖大拇指。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加油"两个字。

撕。

手套箱内壁。有一张糖糖用红色蜡笔画的爱心。

撕。

每撕下一张，小石头的手指就多抖一分。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知道这些画是什么。

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在几千公里外的病床上，一笔一画画出来的。送给他们的。

现在他得亲手毁掉它们。

因为这些画会暴露她。

全部撕完之后，小石头的手里攥着一小把皱巴巴的贴纸碎片。五六张。每一张上面都有糖糖的笔迹。

他从怀里掏出火柴盒。

划了一根。

火苗在风中摇晃了一下，差点灭。他用手护住。

然后把火苗凑到那把碎纸片上。

纸片的边缘开始卷曲。变黑。蜡笔的颜色在火焰中融化，发出一股蜡烛燃烧的气味。

小熊猫的笑脸在火焰中扭曲。缩小。消失。

小石头看着那团火。直到最后一片纸片化成黑色的灰烬，从他手指间飘散。

有一小块灰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没有拂掉。

"连长。"赵小勇在车外面轻声喊。"你没事吧？"

"没事。"

小石头的声音很平。

他又在驾驶舱里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带有糖糖痕迹的东西了。

然后他把目光落在了仪表盘上那道刮痕上。

那道刮痕证明凯恩取了铝合金样本。

样本已经被拿走了。他没法追回来。

但至少——车上不再有任何能指向"一个孩子"的证据了。

"赵小勇。"

"在。"

"回去之后，找四个人。把这辆车推进弹坑里。用炸药炸了它。"

赵小勇愣了一下。"炸了？"

"炸了。"小石头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炸成碎片。碎片埋起来。越深越好。"

"可是连长……这车不是糖糖——"

"所以才要炸。"

小石头从驾驶舱里爬出来。右腿一着地就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赵小勇赶紧过来扶。

"这辆车里有关于蓝光和糖糖的线索。"小石头靠在车身上，喘了两口气。"凯恩已经拿走了一部分。剩下的，一点都不能留。"

"明白了。"赵小勇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回去就找人。"

"要快。天亮之前炸完。"

"是！"

两人开始往回走。赵小勇架着小石头，沿着来路折返。

走到一半的时候，小石头忽然停了。

"怎么了连长？"

小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的指尖上还有一点点蜡笔的黄色残余。是刚才撕贴纸时沾上的。

他搓了搓手指。

那点黄色搓不掉。嵌在指纹的纹路里了。

"……没事。走。"

回到坑道。

李金水还守在电台旁边。看见小石头回来，马上说："连长，赵铁柱那边暂时没有新消息。"

"嗯。"

小石头坐下来。靠在坑道壁上。

他从怀里摸出日记本。翻开。那张仅存的碎页——小熊猫踩油门的画——夹在倒数第二页。

他看了一眼。

然后合上日记本。

这张不烧。

这张留着。

"金水。"

"在。"

"再给赵铁柱发一条。"

"什么内容？"

小石头想了两秒。

"告诉他——车上的东西我全毁了。但凯恩手里的东西，只有他能拦。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公文包不能回到鹰国人手里。"

李金水的手指飞快地在发报键上跳动。滴滴答答。

发完了。

小石头闭上眼。

坑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德彪的声音从战壕口那边传过来。

"连长！赵小勇他们把刺猬推进弹坑了！问你炸药用多少！"

小石头睁开眼。

"有多少用多少。一片铝合金都不能留。"

"得嘞！"

三分钟后。

一声闷响从两百米外传来。

"轰——"

坑道壁上的冻土又掉了几块渣。

小石头没有睁眼。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糖糖。对不起。叔叔把你的画烧了。把你的车也炸了。

但叔叔保证。

不让他们找到你。

坑道口的风灌进来。吹得红旗上的小熊猫猎猎作响。

李金水忽然出声。"连长！赵铁柱回电了！"

小石头猛地坐直。"说什么？"

李金水一边抄一边念。"'收到。正在截击位置移动。凯恩必须死在路上。公文包一定拿回来。'"

小石头的手指在日记本封面上攥紧。

"还有吗？"

李金水停了一下。后面还有一串电码。他翻译了两秒。

"最后一句——'告诉糖糖，铲子叔叔还活着。'"

小石头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坑道深处，有人在低声问："连长，赵铁柱能截住那个鹰国人吗？"

小石头的目光落在坑道口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能不能截住，他都会去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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