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孩子上进，老父亲又心疼
晨月听着，小嘴微微噘着，显然没被完全说服，或者说，她心里的天平依然倾向于“轻松省心”那一头。她抬起眼，看着父亲，眼神里带着点执拗的不解：
“爸呀，您说您……好好把自个儿这辈子过舒坦了，不就行了？干嘛想那么远，还操心子孙后代呀？他们将来怎么样，那是他们的事儿。”
姜老四被她这话逗乐了，伸手捏了捏闺女挺翘的小鼻子，动作亲昵。
“傻丫头，”他笑道，眼里是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和一种属于父亲的、深沉的爱，“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要是只图自己这辈子舒坦，闭眼之前把家产一分，确实轻松。可然后呢？等我跟你妈百年之后，除了你们几个孩子心里记着，再过两代、三代，谁还记得南锣鼓巷94号院曾经住过一个叫姜老四的人？他干过啥？他为这个家、为这个国家琢磨过点啥？”
他摇摇头，语气里没有伤感，反而有种豁达的豪情：“可要是咱们真能把芯片这事儿，哪怕只是推动着往前走了那么一大步，留下了一个像样的摊子，一个能一直向前走的事业。那以后，姜家的子孙提起老祖宗，是不是也能有点不一样的念想？觉得咱老姜家祖上，不光是过日子，还真干成过点或许能改变点什么的、像样的事儿？”
说着，他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像是被自己这番“豪言壮语”给逗乐了，也冲淡了话题的沉重感。
晨月却笑不出来。她看着父亲畅想未来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责任”而生的郁闷更重了，忍不住小声抗议：“您倒是想得美，‘太祖’打下江山。可到时候累死累活、操心费力的‘世祖’，是我呀！好处是大家的，累是我受的！”
“哈哈哈！”姜老四这回是真被闺女逗得开怀大笑，用力拍了拍晨月单薄的肩膀，“对对对！我是‘太祖’，你是‘世祖’！咱们老姜家这‘商业帝国’的谱系，这就定下了！多好！”
“好什么呀！”晨月见说不过父亲，还被安了个“世祖”的名头，又羞又恼，一扭身，从板凳上站起来，气哼哼地跺了跺脚，扭头就跑回自己屋去了，“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桐桐一直坐在旁边，含笑看着这爷俩斗嘴。见女儿跑回屋了，才挪到姜老四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
“四哥，”桐桐低声道，“今儿我可是开了眼了。跟小姑那一场聊，回来又跟你这一场……我才发觉，咱们这二闺女，是真有内秀啊！那心思，那话赶话的劲儿，一点不怯场，脑子转得快着呢。小姑那么厉害的人，跟她说话都得顺着她的思路来。”
姜老四握住桐桐的手，轻轻摩挲着，脸上是欣慰又有些感慨的笑：“看来咱们俩这‘优秀’的基因，还是有点用的，没全生出死心眼的孩子。”
“去你的！”桐桐白了他一眼，轻轻抽回手，“说什么呢！人雪晴和长缨也不傻好吧！各有各的好。”
“对对对，都是我姜老四的好闺女，都聪明，都好！”姜老四从善如流，赶紧找补。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有点微妙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晨月。
她身上那层“凡事慢慢来”、“能省力就省力”的保护色，似乎在一点点剥落。虽然变化不大，但细心的人能看出来——早晨起床不再需要三催四请，收拾书包的动作利索了些；吃饭时发呆走神的时候少了，偶尔会问起父亲一些关于“投资”、“公司”之类的、她以前绝不会感兴趣的问题；晚上练完功，也不会立刻瘫着，有时会拿本从梁敏那儿带回来的、带着复杂图表和英文单词的商业案例小册子，皱着眉翻看，虽然看几页就放下，揉揉太阳穴。
她好像在自己身上，悄悄地拧上了一根发条。不那么紧，但确实在开始转动。那种感觉，就像原本悠哉游哉漂在河面上的小船，突然被人指明了前方有个必须通过的闸口，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得不开始调整风帆，试着掌舵。
姜老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有一天晚饭后，他特意把晨月叫到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是少有的温和与宽慰：
“闺女啊，爸看你这两天，绷得有点紧。没必要，真没必要。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比平时多留心，多跟你姑奶学点东西。学校里的功课，该咋样还咋样，我和你妈不会因为这个就逼你必须考前几名。日子还长，咱不着急上强度。”
晨月却摇了摇头，小脸上是与其年龄不符的认真，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还是不要了。我既然……既然答应了你们，要试着去做这件事，那我就得做好。要不然，将来以后，咱们姜家的‘商业史’上怎么写？‘太祖’英明神武，打下了芯片江山；‘世祖’不务正业，贪图享乐，把大好基业给败了……那我岂不是要遗臭万年？”
姜老四听得一愣，随即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酸楚，还有一丝动容。这孩子，是把这事儿真放在心上了，甚至开始用“历史”的眼光来审视自己未来的角色和评价了。这份早熟的责任感，让他心疼。
他知道，光靠宽慰不行，得让她真正明白，她未来要接手的是什么，以及，她该怎么去做，才能既不负所托，又不违背自己的天性。
晚上，姜老四把晨月叫进了他们夫妻的小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电视声和妹妹们的笑闹。书桌上摊开一张白纸，姜老四拿起钢笔。
“来，闺女，坐。”他指指旁边的椅子，“爸今天，好好跟你唠唠，咱们要搞的，到底是个啥东西。你心里明白了，也许就没那么慌了，也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晨月乖乖坐下，眼睛看着父亲手里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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