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田将军挑战赵卫冕?
冯明远大军溃逃时扬起的漫天烟尘,在峪口关外弥漫了足足半炷香的工夫,才缓缓沉降、消散。
城墙上的守军一时之间都怔住了,竟无人出声。
只有风声卷着沙砾扑打墙砖的簌簌响动,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冯明远残部奔逃时的喧嚣,在空气中断续回荡。
“真……真退了?”
一名年轻士兵喃喃低语,握着长矛的手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旁边的老兵狠狠抹了把脸,嗓音沙哑。
“退了,他娘的……是真退了。”
下一刻,欢呼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爆发开来!
“赢了!我们赢了!”
“冯明远那龟孙子逃了!”
“两炮!就只用了两炮啊!”
韩毅扶着城墙垛口,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田将军,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田将军如铁塔般静立原地,目光沉沉地投向关外远方。
那眼神里,并无半分胜利的喜悦。
韩毅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田将军身旁,低声道:“将军?”
田将军并未回头,只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他暂且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城墙上的每一处。
他看见周凯正拍着一名年轻士兵的肩膀纵声大笑。
那少年是麾下爱将周猛的本家侄子,今年刚满十八,守城时左臂中了一箭,此时却笑得比谁都开怀。
他看见另一名参将刘达蹲在炮位旁,伸出粗糙的手掌,极小心地抚摸着尚有余温的炮管,眼神痴迷,仿佛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
他看见几名千户聚在一处,神色激动地指点着关外冯明远溃逃的方向,唾沫横飞,议论不止。
最后,他的目光再一次停在了城墙东南角。
赵卫冕背靠着墙垛坐在那里,身边围着七八个白狼山来的弟兄。
赵铁柱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方才开炮的情形,讲得兴起,唾星四溅。
“你们是没瞧见!我照着二哥说的,把炮口往下就压了这么一点点——”
他用手指比划出一个细微的角度。
“轰一声!那炮弹擦着冯明远的马头前边就炸开了!”
“好家伙,那股热浪,差点把老子的眉毛都给燎焦了!”
几个年轻后生听得两眼放光,一个瘦高个忍不住搓着手问。
“铁柱哥,下回让我也试试成不?”
“那得看二哥怎么安排。”
赵铁柱嘿嘿一笑,扭头看向赵卫冕。
赵卫冕却没搭话,只是垂着眼,不紧不慢地擦拭手中那柄短刀。
粗布从刀锋上一遍遍抹过,动作平稳得近乎刻板。
他脸上也没什么波澜,既无得胜后的亢奋,亦无得罪朝廷的忧色,平静得像是在田间地头打理一件寻常农具。
田将军望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手在韩毅肩头重重一拍,并未多言,随即迈开步子,径直朝着东南角走去。
城墙上的兵卒们自发地向两侧让开,留出一条通道。
众人注视着田将军越走越快,步伐沉稳健硕,最终停在了赵卫冕面前。
“赵小友。”
田将军开口。
赵卫冕闻声抬头,手中擦拭的动作顿住,站起身来。
“田将军。”
两人目光相接。
田将军近距离地端详着赵卫冕的双眼。
很年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可那眼神里却寻不见半点少年人常有的轻浮跳脱,唯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平定。
那不是强装出来的稳重,而是真正的、内敛的平静。
“我听田七提起过。”
田将军沉默片刻后说道,“你的手脚功夫,很是不凡。”
赵卫冕眉头微挑,一时未明对方为何突然提及此事,只谦逊回道:“倒也还算过得去。”
周围白狼山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赵铁柱挠挠头,小声嘀咕:“田将军咋忽然问起这个了?”
旁边一个叫栓子的年轻后生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该不会是打了胜仗,想把二哥招进军队里吧?说不定还能给个官做?”
“那敢情好!”
另一名后生兴奋接话,“二哥要是当了将军,咱们弟兄不也跟着沾光?”
这几句议论被附近几名士兵听了去,也纷纷小声交谈起来。
“田将军这是爱才啊。”
“赵义士那神器如此厉害,身手定然也差不了。”
“要是真能留在咱们军中,往后对付夷人可就有主心骨了。”
“可不,那大炮一响,夷人还不得屁滚尿流!”
田将军并未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继续看着赵卫冕,说道:“我想领教领教。”
四周骤然一静。
白狼山众人面面相觑。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赵卫冕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卫冕回视着田将军,目光沉静。
这位老将军的眼中,燃着一簇执拗的火光。
但那执拗背后,似乎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一种犹如做出重大抉择后的决绝,一种破釜沉舟前的豁然。
赵卫冕若有所思。
“自然可以。”
他收起匕首,直起身,“现在?”
“现在。”
田将军利落转身,“我们去演武场。”
两人要比武的消息,像一阵疾风,眨眼间就传遍了整个峪口关。
田将军要和赵义士比武?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城墙下临时搭起的医帐里,温正一正帮着大夫为一名腹部中箭的士兵换药。
那士兵疼得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布巾,一声不吭。
温正一手脚麻利地清理创口、敷药、包扎,动作已颇有章法。
“温公子。”
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叹道,“您这手法,快赶上正经学徒了。”
温正一微微笑了笑,并未答话。
他虽是读书人,但终究是边境将门之后,基本的战场救治之术还是知晓的。
正待继续帮忙,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
“听说了吗?田将军要和赵义士比武!”
“什么?这时候比武?”
“就在演武场!都快去瞧瞧!”
温正一心头猛地一沉。
父亲在这个时候,竟要同赵卫冕比武?
这太不寻常了!
他当即扔下手中的物事,掀开帐帘就往外冲,身后大夫的呼唤也顾不上了。
帐外已是人声鼎沸,兵士们从各处营房涌出,潮水般朝着演武场方向奔去。
温正一挤在人群中,心跳得又快又重,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田文忠绝非冲动之人,更不可能在如此关头逞一时之勇。
边境方才击退冯明远,军心尚需稳固,关外夷人仍旧虎视眈眈……
身为一军统帅,父亲怎会突然兴起,要与赵卫冕比武?
除非……这场比武背后,另有更深、更重的图谋。
一个念头闪过温正一的脑海,让他的脸色骤然绷紧。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在人丛中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
在通往演武场的岔道口,他终于追上了田将军。
父亲已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武服,正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韩毅紧随其侧,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父亲!”
温正一抢步上前,拦在去路之前,气息未定,“您这是要做什么?为何突然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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