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客居盛府
第292章 客居盛府垂花门不单是通道，更是女眷活动的边界——平日只许内宅女眷通行，外男若无特许，连靠近都属失礼。
可眼下，盛家三位姑娘竟齐刷刷跨过垂花门，闯进了外院。
更糟的是，三人还当着客人的面，摔作一团。
盛纮哪受得了这个？
他素来把家族颜面看得比命还重，对子女管教也向来铁面无情。
眼见这般场面，气得手抖声颤，劈头盖脸就吼：
“你们跑这儿来干什么？”
“没听见为父正在待客？”
“成何体统！”
三位姑娘一听，身子齐齐一僵。
慈母严父，盛纮就是那块冷硬的铁板。
如今雷霆震怒，三人顿时明白——闯祸了。
扭打戛然而止，各自急寻脱身之计。
墨兰眼珠一转，立马换上楚楚可怜的模样，抢在头里撒娇告状：
“爹爹！”
“是五妹妹、六妹妹非要往外院闯，我死死拦着，可架不住她们横冲直撞。”
“慌乱中脚下一滑，才跌在这儿。”
她演得滴水不漏，眉眼低垂，活像被推出来背锅的冤枉人。
盛纮这个老父亲，竟真被糊弄得半信半疑，立刻掉转目光，狠狠盯住另外两个女儿，眼神凶得能刮下一层皮。
如兰性子刚直，哪肯吃这哑巴亏？
顾不上有客在场，拔高嗓门就驳：
“胡扯！”
“四姐姐自己先动手掀帘子，把我们硬拽出来的！”
“不信？”
“小六亲眼看见，快替我说句公道话！”
她猛地扭头，朝最小的妹妹望去。
可如兰是嫡母王大娘子亲生的，背后有人撑腰，自然底气十足。
明兰却不同——庶出，生母早逝，又忌惮林小娘手段凌厉，向来谨小慎微，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被点名，她嘴唇微动，终究没发出一点声音。
如兰气得腮帮子鼓起，撅嘴瞪眼，一个劲儿催：“小六！说话呀！”
明兰年纪最小，夹在中间，左右都是刀锋，谁也不敢惹。
眼看三人口径不一，乱作一团，盛纮早已面沉如铁。
他心里清楚：闺女擅闯前院偷窥外男，传出去不光砸自家招牌，断送仕途，更会毁了几个姑娘的终身——日后谁还敢提亲？
怒火腾地窜上来，他咬紧后槽牙，一把盯住明兰，厉声道：
“小六！你来说！”
“到底怎么回事？”
“若有半句不实，家法伺候！”
明兰喉头一哽，委屈堵在胸口，却吐不出半个字。
盛家大房二房撕扯，最后压在她这个孤零零的小丫头肩上。
就在她眼眶发热、指尖发凉之际——
贾瑛缓缓放下酒杯，语调平和，不疾不徐：
“盛大人，不必再问了。”
“本不是什么大事，偏要揪着不放，倒显得小气了。”
“依我看，一家三姐妹，荣辱相连，既同是盛家骨血，”
“又何必非得分清是谁的手推了谁？”
“不如一并罚了，反倒干净。”
话音落地，满堂寂静。
盛纮心头一震：这话扎在要害上——家族体面，岂容内斗拆台？
姐妹离心，比失仪更伤筋骨。
大家族最怕的，从来不是错，而是各怀心思，拧不成一股绳。
另一方面，众人暗地里反复揣摩贾瑛的真实来头。
这话听着是商量，可字字句句都像铁钉楔进木头里，不容分说，更不给半点回旋余地。
盛纮惊得眼珠子几乎要跳出来，嘴上连声感叹，心里却直打鼓。
盛家三位姑娘心思却没那么深，只当贾瑛一开口，定会替她们软语求情，好躲过这一顿训斥。
谁料——
这人竟半点不念娇娥弱质，张口便把三人一道罚了个彻彻底底！
三姐妹肚里齐齐叫起撞天屈：
这冤家！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当晚，盛家老太太亲自相邀，贾瑛便暂住进了盛府西角的客院。
连日赶路，鞍马劳顿，他本就想在扬州多盘桓几日，盛家又捧着热脸迎上来，推辞反倒失礼，索性带着林黛玉等人一并住了进去。
盛纮虽摸不清贾瑛底细，但光看那气度架势、随从穿戴，就知道绝非寻常人物，只敢殷勤备至，不敢有丝毫怠慢。
安顿好林黛玉一行后，贾瑛独自踱出府门，在扬州城里随意走了一遭。
两淮盐税向来占天下赋入之半，盐商们个个富可敌国，自然也养出了满城笙歌、遍地风流的气象。
按理说，这里银钱如流水，怎还容得盗匪横行？贾瑛越想越觉蹊跷。
街市上车马如织，人流不息。
毕竟不在京城，没有宵禁规矩。
加之江南青楼林立，越是入夜，越见灯火通明、笑语喧哗。
贾瑛寻了家听曲的乐坊，抬脚迈进门槛。
掌柜一眼瞧见他们锦袍玉带、气宇不凡，立马堆起满脸笑，招呼老鸨快些迎上前去。
“几位贵客，可是慕瑶琴姑娘的才名而来？”
那老鸨一身绫罗，胭脂抹得厚似墙皮，贾瑛扫了一眼，只觉刺目扎眼——本就只想找个清静地儿歇歇腿脚，偏生正经酒肆早打烊，唯有这类地方还亮着灯笼。
他只略一点头，算作应承。
冯紫英却熟门熟路，显然不是头一回来，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给我们公子腾间二楼雅座，清净些！”
“再唤你们这儿最贵的清倌人，来唱几支小曲，助助兴！”
所谓清倌人，便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姑娘。
这行当泥沙俱下，多少人身上带着病根，别说贾瑛避之唯恐不及，就连冯紫英出入其间，也多半是听听曲、喝喝酒，图个热闹清爽。
真要动真格，宁可回府挑两个干净伶俐的丫鬟收房。
老鸨一听，喜得眉梢直跳，忙不迭赔笑：“几位大人怕是初来扬州吧？”
“我们瑶琴姑娘色艺双绝，可是扬州城里响当当的第一把交椅！寻常人想见一面，五十两银子起步！”
“诸位大人……”
她话锋一顿，眯着眼悄悄打量贾瑛神色，生怕对方皱眉嫌贵——
五十两银子，在寻常百姓眼里，够一家五口嚼用整整五年！
冯紫英嗤笑一声，鼻孔朝天：“五十两？打发沿街乞丐，都嫌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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