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秀女林黛玉
为抢在列国之前扼住海疆命脉，
贾瑛只能将水师筹办提至眼下最紧要的位置。
再者，北军此番大捷，
军中冒出一批骁勇果决的将校，皆由岳鹏举亲手推举，明日朝会散后，还得亲自召见，以示褒奖与擢升。
待把次日朝前诸事一一理顺，
贾瑛才腾出空来。
储秀宫的小太监捧着红木托盘缓步而入，盘中整齐码着一排檀香木牌。
每一块，都系着一位秀女的前程。
只是牌面朝下，只余素净木纹，半点名字也瞧不见。
贾瑛蹙眉不语。
林黛玉、薛宝钗均已入宫。
他本打算今夜择其一召见。
可先点谁？
身边太监凑近半步，压低嗓音：
“启禀陛下！”
“长公主有交代，请陛下翻一面牌子，今夜由储秀宫秀女侍奉。”
贾瑛指尖一顿，不耐道：“名字都看不见，怎么挑？”
太监不疾不徐，笑得温润：
“长公主的意思是——陛下不可偏宠一人，须得雨露均沾。”
贾瑛抬眼，神色微异。
怎么好像自己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全被贾元春一眼看穿了。
贾瑛反复掂量，迟疑良久。
指尖在那方紫檀木牌上缓缓摩挲。
抬眼盯住端木盘的小太监，眉梢微扬，眼神里分明写着：快给个信儿！
对方却垂首敛目，纹丝不动。
忽地，小太监连着两声轻咳，短促又克制，像春蚕啃桑叶似的窸窣两下。
贾瑛的手指霎时顿住。
“就她了！”
话音未落，小太监已绷紧嗓子，高声唱道：
“储秀宫秀女，金陵女林黛玉——侍寝！”
天子头回翻牌子！
满殿宫人呼吸都屏住了，脊背绷得笔直，唯恐一个眨眼、一次错步惹恼了圣颜。
几个年轻宫女悄悄对视，眼底泛起艳羡的光。
这金陵来的姑娘，怕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撞上这泼天的运道。
贾瑛唇角一翘，笑意沉稳，目光扫向那小太监，眼中满是嘉许——
好小子，机灵！真有出息！
晏安宫。
贾瑛平日起居理政之处。
前头是接见臣工的暖阁与批阅奏章的书房，后头才是歇息用膳的寝殿。
夜已深透。
贾瑛仍伏在书案前，朱笔未歇。
自徭役尽蠲的新令推行以来，大奉帝朝的手工业正喷薄而起，势不可挡。
新政松开了千千万万青壮的肩膀，腾出手脚，也腾出了活路。
作坊林立，匠人争先，商路随之活络，市井悄然沸腾。
他正草拟一道新策：
彻底废除人丁税！
以商税为筋骨，替农税作血肉。
他不敢懈怠半分，只盼新政早一日落地生根。
直到漏尽更残。
近侍太监终于硬着头皮趋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启禀陛下！”
“已是子时三刻了。陛下勤勉如炬，可龙体要紧，万不可熬坏了身子。”
“储秀宫那位……是否召见？”
贾瑛这才恍然。
自己方才确已点了林黛玉的牌子。
他长长吐纳一口，指尖按上额角，轻轻揉了两下。
“嗯。”
略一颔首，声音沉定：
“传。”
殿内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肩头一松。
小太监转身欲走，贾瑛却忽地抬手止住。
他记起来了——老规矩里，秀女侍寝，须褪尽衣衫，裹着素锦被子，由宫人抬入寝殿。
寻常女子或忍得，可林黛玉……
他心头一紧，只觉那规矩冰冷刺骨，近乎羞辱。
当即开口，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
“不必照旧例。让储秀宫林姑娘——着常服觐见。”
小太监喉头一动，想劝一句“祖制难违”，可一抬眼，撞上贾瑛那双静如深潭、却自有千钧之力的眼睛，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规矩是纸糊的，人是活的。
更何况，天子开口，金石坠地，哪轮得到他多嘴？
当夜。
贾瑛仍在灯下疾书，墨迹未干。
外头小太监轻步进来，躬身禀报：
“储秀宫林姑娘，已在殿外候旨。”
贾瑛不惊不诧，只淡淡道：
“请她进来。”
晏安宫中，再逢林黛玉，已是数月之后。
早非初见时那个怯生生、仰着小脸喊“表哥”的稚龄少女。
如今亭亭而立，风致楚楚，似一枝初绽的玉兰，清而不孤，柔而不弱。
她穿一件月白底子、绣三色樱瓣的宝蓝镶边褙子，内衬淡黄竹叶纹交领袄，下系湖蓝长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鬓边斜簪一支蝶翅玉簪，纤指捏着一方素绢帕子。
步履轻移，如风拂垂柳；眸光流转，似烟雨浸桃花。
贾瑛怔了一瞬，喉结微动，不由吸了口凉气。
随即含笑开口，语气温煦：
“林妹妹别来无恙。个子拔高了，眉宇间那股子清气，倒愈发润泽了。”
“真正是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了。”
林黛玉再不似从前那般亲昵，举止间透着疏离，裙裾微敛，垂眸福了一礼：
“秀女林黛玉，叩见陛下！”
向来清高自持、不屑攀附的她，竟主动屈膝行礼。
贾瑛心头一动，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她心里正憋着一股委屈呢。
他唇角微扬，温声解释道：
“新君即位，礼部奉旨遴选天下闺秀入宫，此乃国之定制，连朕也无权擅改。”
“可林妹妹仍可唤我一声哥哥——不必拘束，更不必客套。”
“这宫里没人敢给你脸色看，也没人能拿捏你半分。”
“要不……咱们一道散散步？”
林黛玉闻言，眼睫轻颤，恍然回神。
方才还绷着肩背、指尖发凉的她，顷刻间松了肩膀，眉梢也舒展开来，笑意浅浅浮上眼角。
贾瑛瞧见，只轻轻一笑。
两人并肩步出晏安宫。
信步而行。
初时还有些拘谨，话不多，脚步也慢；
可没多久，那份生硬便悄然化开。
纵然贾瑛已登九五，成了大奉帝朝至高无上的天子，
但一路谈笑风生，言辞如旧，语气未变，眼神未冷——
他仍是那个会为她递帕子、替她挡风雨的贾瑛。
“对了，宝姐姐也进宫了！”
“皇帝哥哥可晓得？”
林黛玉忽然记起，又低声接道：
“外头都说皇宫金碧辉煌，宛如天上宫阙，可我住进来才发觉，闷得慌——哪儿都不能随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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