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召见秀女前一刻,
贾元春眉梢轻扬,笑意盈盈道:
“这批姑娘全是尚宫局层层筛出来的,皮相身段皆属上乘,真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贾瑛见她兴高采烈的模样,
心里直犯嘀咕:
倒像是她自个儿要挑驸马,哪像在替自己选人。
话音未落——
太监领着五四名秀女缓步而入,垂首敛目,排成一列,静若寒蝉,任由贾瑛与贾元春细细打量。
身旁随侍的太监托着木牌上前,上面刻着各人姓名籍贯。
这道关卡唤作“撂牌子”:
看不上的,随手一丢;留下的,便入宫待诏,择日承宠。
贾瑛颇觉新鲜,伸手取过一块细瞧。
只见上头不仅写着闺名、父兄官职,连祖籍何处、擅弹哪几调琵琶、工笔还是水墨,都记得清清楚楚。
真可谓滴水不漏。
他忽地侧头望向贾元春,脱口而出:
“当年你入宫,也是这么一道道卡过来的?这般严苛,百里挑一都不足以形容!”
念头刚起,心头却猛地一沉——
他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
该不会早被刷在门外了吧?
贾元春装作浑然不觉,只朝他眨眨眼,指尖轻轻一抬,示意快些定夺。
贾瑛抬眼扫去,
眼前这几人虽也明眸皓齿、风姿各异,
可没一个是他心尖上惦记的那抹影子。
他摆了摆手,干脆利落:“换下一批。”
不多时,又来五四个。
照旧递牌子、报家世、垂首候命。
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那人,贾瑛终于按捺不住,一拍案几:
“全叫出来!”
片刻后,二十名秀女齐齐立于殿中。
贾瑛目光一掠,心口顿时一紧。
失望如潮水漫上来,脸上却只得绷住,不敢露半分端倪。
贾元春掩唇轻笑:
“这些姑娘个个妆容妥帖、风致天成,陛下竟无一动心?连本宫瞧着都心软,舍不得放人呢!”
“全撂了牌子,可惜,太可惜了!”
贾瑛长叹一声。
本想着顺其自然,
如今看来,
不如直接拟两道圣旨,封林黛玉、薛宝钗为贵妃——早知如此,何苦兜这么大圈子!
可这原该欢欢喜喜的事,硬生生绕成了破格逾矩,
怕是又要惹得几位老尚书捋须皱眉,念叨个没完。
他早已失了耐性。
自己明明屡次暗示,
怎就迟迟不见人影?
正自烦闷之际,
贾元春却似早把他的心思看透,忽然“噗嗤”一笑:
“林姑娘和薛姑娘都在颐养宫陪着老太太说话呢!”
“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真当你再也见不着人了?”
贾瑛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自己白忙活一场,
被人牵着鼻子演了出孤寂惆怅的哑剧。
“咳咳……”
他耳根微热,支吾道:
“朕突然想起,今儿还没去给老太太请安,这就过去!”
话音未落,已转身快步离去,
连身后贾元春连唤数声也充耳不闻。
偌大殿内,只余二十名千挑万选的秀女,亭亭立着,进退两难。
女官悄然凑近,低声道:
“长公主素来怜香惜玉,若尽数放出宫去,未免可惜。不如暂且留下,陛下年少英锐,血气正盛,日后若再翻牌子,也好有个预备不是?”
其实贾元春早将这群莺莺燕燕打量了个遍——
哪个不是粉面含春、顾盼生辉,教人一眼难忘?
她望着她们,不由得忆起自己初入宫门那日:
满怀憧憬,心似鼓擂。
曾幻想有朝一日凤冠加身、母仪天下,可宫墙高耸、晨昏寂寂,终究把那点娇憨憧憬一寸寸碾成了灰。
这群新入宫的秀女垂手而立,纵然恪守规矩不敢仰视,眼波却总在金砖地、朱红柱、垂花门间悄悄流转。
那份按捺不住的雀跃与打量,根本藏不住。
眉梢眼角,全是初春初绽的鲜活气。
皇宫!
金銮殿!
御花园!
天子!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们滚烫的心尖。
头回离家的姑娘们,眼里盛着整座紫禁城——连檐角蹲着的脊兽,都像活过来似的。
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膛!
经过层层遴选之后……
若就这么悄无声息被送出宫门,
怕是余生夜里辗转,都要被“倘若当初”四个字咬得生疼。
贾元春最懂这种滋味。
也许,
非得让她们亲尝数月如一日的晨昏定省、绣绷上密密麻麻的针脚、更漏声里熬干的灯油,才能叫这些眼高于顶的闺秀真正低头,心甘情愿收拾行囊,把青丝换作荆钗。
贾元春略一沉吟,开口道:
“嗯——你们皆是各地官宦名门所出,暂且先住进储秀宫。”
“自有老成持重的教习嬷嬷,带你们学宫中起居、行礼、应答的规矩。”
“这段时日,若有幸得陛下垂青,福分厚的能晋为贵妃、才人;稍逊些的,也至少封个美人,从此落籍宫籍,算是正经得了皇家的名分。”
“当然,也有人始终等不到陛下的召见。”
“按旧例,未承宠幸者该去掖庭司职,但本宫体恤你们不甘之心,特准暂留储秀宫听候旨意——往后是青云直上,还是归宁出嫁,全凭你们自己的造化。”
“是跃上枝头成凤凰,还是三年后捧着宫缎嫁妆回乡,谁说得准?”
满殿秀女,
一听能封贵妃、才人,个个面泛桃花,喜形于色。
至于落选二字?
压根没往心里去。
哪个不是家中捧着长大的明珠?
谁信自己会输给旁人?
天子怎会错过这般人物?
贾元春后面那些话,早被她们当作了过耳清风,左耳进右耳出。
纷纷俯身谢恩,声音清越如莺啭。
贾元春目光微凝,心下明了:这些话,此刻听来不过轻飘飘几缕烟,非得等她们在深宫里熬过几个寒暑,才知其中分量。
一入宫门深似海——
哪有什么锦绣前程,尽是无声无息的消磨。
晏安宫后殿。
贾瑛忙完整整一日,终于踏进寝殿,卸下肩头千钧重担。
原定岳鹏举凯旋须待正月之后,可局势骤变,他决意抢先筹建水师,便急召岳鹏举即刻返京。
水师之本,在船亦在炮。
海上争锋,拼的是巨舰之坚、火炮之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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