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龙元银票
贾探春指尖轻叩案角,语声渐亮:
“一池水、一棵树、一枝花、一片荷叶,哪怕剩些烂菜根子,只要有人要,就是钱!”
“咱们这园子比赖大家的大出何止一倍?照他们那法子算下来,一年四百两银子稳稳当当!”
“更不用另拨人手、另掏银子去打理——只把园子分片包给府里信得过的老妈妈们,谁愿接谁来,四百两归公,余下的全归她们自己落袋!”
“这么大块地荒着,不是糟蹋,是造孽!”
话音未落,底下老妈妈们已嗡嗡议论开了。
薛宝钗笑着打趣:
“真真是金玉满堂的姑娘,说起柴米油盐来,倒比我们这些吃斋念佛的还明白!”
李纨也点头附和:
“妙极!”
“一年四百两,两年八百两,十年就是四千两——还不用额外贴补,老妈妈们得了实惠,自然拼了命照看!”
众人听罢,脸上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么大的园子交到手里,光是春笋夏莲、秋鱼冬藕,就够一家子嚼用不尽了。
几位老妈妈更是忙不迭福身作揖,谢声不断。
这两条新规,叫底下干活的仆妇们眉开眼笑,却让几个管账的暗地咬牙。
只因这一改,每年悄悄刮下来的几百两灰银,眨眼就断了根。
往年园子收拾起来,采买、雇工、运销全由他们一手操持,笋卖了、鱼捞了、藕挖了,银子进账,账本一涂,余头便分进了各自袖口。
如今倒好——银子直接流进老妈妈们口袋,他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正房。
王夫人起居的院子。
佛香袅袅,青烟缭绕。
她端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捻着念珠,神情淡然,仿佛万事不挂心。
可底下赖大、赖二二人却按捺不住,凑近低声抱怨:
“太太,真就这么由着探春姑娘胡来?”
“她现在张口‘开源’,闭口‘节流’,月例银子卡得比铁箍还紧,账房再难动一厘一毫!”
“长此以往,底下人连碗热汤都喝不上,还怎么做事?”
下人们没油水可捞,牢骚自然滚滚而来。
只盼着王夫人能出个主意,压一压这阵风。
然而。
王夫人如今也是束手无策了。
贾政远在外地,王家早已风光不再,贾母又收回了她掌家的权柄,眼下她只能守着佛堂,一下一下敲着木鱼,心却像被线扯着似的乱跳。
“让探春当家,是老太太拍的板。”
“我能怎么拦?”
她嘴角绷得发白,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赖大几个老奴却凑上前,压低声音撺掇:
“三姑娘都快及笄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拖?太太不如早寻一门稳当人家,把人风风光光送出门去!”
“男婚女嫁,天经地义,老太太总不能拦着不许吧?”
“只要三姑娘一走,这府里上下还不是照旧听太太的?谁还敢越过去半步?”
这话像根针,一下戳进王夫人心里。
她忽然发觉——
府里这些姑娘,竟一个接一个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迎春虽已定了亲,可婚事全由贾赦做主,她插不上手;
探春不同,名义上就是她膝下所出,哪怕生母是赵姨娘,规矩摆在那里,三姑娘也得管她叫一声“母亲”。
连那声“姨娘”,都是咬着牙、按着礼法才喊出口的。
“这倒是个活路!”
“宝钗终究是客居的外姓人,李纨守寡多年,早没了揽事的心气儿!再把探春这嘴利心巧的丫头打发出去,老太太就算想另立个人,还能挑出谁来?”
王夫人指尖在袖口慢慢捻紧,眼神一亮,随即沉下来,开始盘算起人选、体面、聘礼厚薄……
……
大乾皇城,德阳殿外日影西斜。
朝会散后,贾瑛唤住辛弃疾等人,逐项问起近来要务。
头等大事,是龙元银票落地推行;
第二件,则是筹足军粮,务必让西线将士碗里有热饭、身上有厚衣。
一提银票,辛弃疾顿时喉结微动,话音发滞:
“上将军设计的龙元银票,纸韧如革、印纹如刻,仿造极难,可各地钱庄捂着不开口,百姓揣着铜钱不撒手,商贩更只认现银实货——”
“市面上,还是老一套在转!”
贾瑛听了,只轻轻颔首,并不意外。
新东西落地,从来不是靠一张告示就能推开的。
尤其银钱这种牵着人命脉的东西,没点硬杠杠压着,谁肯把真金白银换成一张纸?
他当即开口:
“从本月起,文武百官俸禄,全发龙元银票!”
“凡官营盐铁买卖,一律只收银票,拒收铜钱银锭!”
盐铁两物,向来由官府独断,可偏又是百姓灶台边、田垄上离不得的硬货。
日子一长,铜钱自然退场,银票便成了活水,流进千家万户。
这步棋,正是为日后开征商业税铺的道。
税源一稳,便可免农税、罢徭役;
农人卸下重担,工匠、织户、窑工才肯甩开膀子干——
大乾的筋骨,才算真正活泛起来。
当然,这事急不得。
得熬,得磨,得让百姓亲眼看见银票能换米、能买布、能缴税,才肯信。
“对了!”
辛弃疾忽又想起一事,压低嗓门:
“南安王遣了心腹入京递折子,说江南田亩交错难理,官田私田混杂不清,恳请宽限缴税之期。”
“你怎么瞧?”贾瑛直截了当地问。
辛弃疾冷笑一声,手指在案角轻轻一叩:
“这是拿糊涂账当挡箭牌呢——缓兵之计罢了,八成在暗地里调人、拢田、串通州县!”
“若非水溶在长安败得太惨、太快,那些江南士绅怕早掀了桌子!”
“他们一家占着几十万亩地,哪肯年年按新政清丈、纳粮、缴税?”
“再这么纵着南安王——他手握江州水师多年,怕是要把朝廷当软柿子捏。逼狠了,说不定真敢引狼入室,反噬自家根基!”
贾瑛听罢,眉峰骤然一压,胸膛微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江州水师战船如云,艨艟列阵、斗舰森然,横渡长江,无异于刀尖踏浪。”
“更棘手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扫过殿角,“南安王府虽镇守南疆,专司防梁,可眼下江南士林人心浮动,难保不暗中倒戈,引梁兵叩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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