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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极乐生物


天刚亮,铺子里弥漫着昨夜未散的金属气。

唐三藏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猪八戒在后院劈柴,百花羞蹲在地上清点金砖编号。沙僧裹着旧袍子靠在墙角打盹,柳叶贴在眉心微微发光。

铺子门口没人排队。昨天那场戏闹得太大,街坊们还在观望。

唐三藏的目光落在车顶。

罗真侧躺着,嘴角有东西在动。

不是馒头渣。是一颗新的珠子。

比昨天那颗小一圈,但颜色更浓——深金色里透着紫纹,滴溜溜地在罗真嘴唇边滚来滚去。每隔几息就往嘴里滑进去一点,又被呼气顶出来一点。

唐三藏放下账本,走到车边。

他认得这东西。

昨天那三成国运精华,被罗真的混沌胚胎过了一夜,杂质滤干净了,浓缩成了一颗新珠。比昨天那颗七成的还纯。

但罗真的身体正在回收它。

珠子每滑进去一次,出来的幅度就小一点。照这个速度,最多半柱香,整颗就进肚了。

进了肚就彻底消化了,吐都吐不出来。

唐三藏回到柜台后面,从袖子最深处的暗袋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瓶。瓶口用蜡封着,里头是太上老君在金兜山赔偿的三百颗九转金丹里匀出来的丹粉。

他挖了一指甲盖的丹粉,撒在昨天剩的冷馒头上,揉匀。

馒头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然后光收下去了,看不出异样。

唐三藏捏着馒头走到车顶旁边。

罗真的鼻翼动了动。

九转金丹的味道,那是太上老君的手艺。对罗真来说,这玩意儿的吸引力远大于一颗国运珠。

唐三藏把馒头凑到罗真鼻子下方三寸处。

效果立竿见影。

罗真嘴角的吸力方向变了。珠子被向外挤了半分,馒头被向内拽了半分。

唐三藏左手递馒头,右手两根指头候在珠子外侧。

馒头碰到嘴唇的瞬间,吸力猛然加剧,整块馒头被卷了进去。

珠子在同一时刻被挤了出来。

唐三藏的手指精准夹住,收入掌心。

温热的,有脉搏。

罗真吧唧了两下嘴,把馒头嚼碎咽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唐三藏把珠子对着晨光看了看。

纯度极高。三成国运精华经过混沌胚胎的提纯,纯度反而超过了昨天那颗七成的。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昨天那颗是毛矿石,今天这颗是精炼锭。

他把珠子揣进怀里。

“花羞。”

“在。”

“把昨天那份合同的副本翻出来。再备一张新纸。”

百花羞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师父要加条款?”

“不是加。是新开一笔。”

——

马蹄声从街口传来。

急促,凌乱,至少八匹。

猪八戒扛着劈柴斧从后院探出脑袋:“来了。”

唐三藏坐回柜台后面,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

秋容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比昨天沙哑了不止一个度。

“唐三藏!”

百花羞打开门。

秋容站在门外,甲胄上全是露水。她身后的马车帘子掀开,两个侍女搀着一个人走下来。

昨天被带走的那位“王室女子”。

脸色比昨天好了点,但也仅仅是从灰白变成了苍白。走路得人架着,膝盖在打颤。每走一步,额头就有汗珠子渗出来。

唐三藏看了一眼。

昨天那颗七成的珠子,效果最多撑了一夜。

正常来说不该这么快失效。除非有什么东西在加速消耗她体内的国运——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没说出来。

秋容搀着人走进铺子。“你昨天给的那颗珠子,不够。”

“贫僧看见了。”

“她半夜又开始吐血。太医说脉象比昨天还差。”秋容的嗓子在发紧,“你那个东西体内还有三成——我要。”

唐三藏从怀里把珠子取出来,搁在柜台上。

深金色带紫纹,在晨光里慢慢转动。

秋容的目光钉在上面。

她身后那位被搀着的女子也看见了。哪怕虚弱成这样,她的眼珠子还是跟着珠子在转。

“丞相。”唐三藏把珠子往自己这边推了推,“这颗跟昨天那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昨天那颗,七成精华,混着杂质,效果不稳定。”唐三藏竖起一根手指,“这一颗,是贫僧那位师弟花了一整夜,用体内的混沌法理把杂质过滤干净,提纯出来的。虽然总量只有三成,但纯度是昨天那颗的三倍。”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

“打个比方——昨天给的是散碎银子,今天这颗是足金。”

秋容没接话。

唐三藏继续说:“而且,贫僧昨晚仔细想了想,她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就又不行了。”

他朝那位女子看了一眼。

“不是贫僧的珠子不管用。是她体内有别的东西在吃她的国运。贫僧那位师弟无意中吸走的那三成,其实是帮她把前代遗留下来的腐朽业力给剥离出来了。那些业力一直黏在龙脉上,腐蚀了不知道多少年。”

秋容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被搀着的女子——西凉女王——开口了。

声音很轻,气息不稳,但每个字咬得清楚:“你凭什么断定是前代的业力?”

唐三藏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这颗珠子是纯的。”他把珠子拿起来,在女王面前转了一圈,“三成国运精华进了贫僧师弟的肚子,出来之后变成了这个样子——纯净无暇,不含任何腐朽气息。那些脏东西呢?被他的混沌法理磨碎了,消化了。”

他顿了顿。

“换句话说,他帮您做了一次龙脉净化。”

女王的嘴唇动了动。

“所以这颗珠子喂下去,不但能补回国运,还能从根子上稳固龙脉。”唐三藏把珠子重新放回柜台,“但——”

“多少钱?”女王打断了他。

唐三藏笑了。

“您真是痛快人。”

他翻开账本,指尖点在上面:“净化费,三百万两白银。”

秋容的手按上了刀柄。

“三百——”

“万两。”唐三藏平静地补全了数字,“丞相别急。贫僧知道国库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所以贫僧准备了替代方案。”

他把一张新写好的文书推过去。

“城东三十口子母河水井的独家开采权,永久转让。加上昨天签的二十年水务经营权,两笔并作一笔,三百万两白银的净化费就算清了。”

女王没看文书。她的视线落在柜台上那颗缓缓转动的珠子上,然后移向唐三藏的脸。

“你一个取经的和尚,要我的水井做什么?”

“做生意。”唐三藏回答得坦荡。

女王闭了闭眼。

秋容在旁边低声说:“陛下,咱们先把珠子拿回来再说。”

“拿回来?”女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寸,“签了他的东西,那些水井就不是我的了!三十口水井——那是城东十万人的命脉!”

唐三藏没接这个茬。他只是把文书往前推了推。

“陛下,贫僧说句不好听的。您现在这个身体,撑不了三天。不是贫僧危言耸听——您体内的龙脉正在被什么东西啃食。昨天那颗七成的珠子只管了一夜,再拖下去,别说三十口水井,整个西凉女国都得给您陪葬。”

铺子里安静下来。

女王的脸白了一度。

秋容松开了刀柄,改成攥拳。

唐三藏等了五息。

“当然,贫僧不强人所难。陛下可以选择不签,带着这个身体回皇宫去慢慢找别的大夫。贫僧把珠子收好,等陛下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

他伸手,要把珠子收回袖中。

“等一下。”

女王的手抬了起来。

她盯着珠子,又盯着唐三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然后她伸出手。

“文书给我看。”

百花羞把文书递过去。女王接过来,逐字逐句地读。她的手指在第三条停了很久,在第五条又停了很久。

三百万两白银折抵方案。三十口水井永久开采权。水务定价权、渠道分销权、技术标准制定权全部归甲方所有。

她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旁边有一行小字:本协议经五庄观地书法理认证,任何一方违约,地书自动执行清偿条款。

女王的手停住了。

“五庄观……”

她抬头看唐三藏。

唐三藏笑容不变。

女王放下文书,右手抬起,掐了个诀。

这是王城禁制的启动手印。按照常理,只要她发动禁制,整座城池的地脉之力就会汇聚在她身上,给她反击的底气。

手印成型。

什么都没发生。

女王的脸色变了。

她换了个手印,又掐了一个。

还是什么都没有。

地脉没有响应她。

“别试了。”唐三藏从袖子里抽出昨天秋容签的那份合同,翻到第六条,“您的丞相昨天签了这个。第六条第二款——为确保医疗干预顺利进行,甲方经营场所方圆三里内的地脉管辖权临时冻结,直至本声明有效期满。”

他指了指合同上一个细小的印痕。

淡绿色,几乎看不出来。但女王认得。

那是地书的气息。

镇元子的地书。

地仙之祖的权柄。

女王的身体晃了一下。侍女赶紧扶住她。

她转头看向秋容。

秋容的脸比她还白。“陛下,臣昨天……来不及细看……”

女王没有发作。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息,然后平复下来。

“唐三藏。”

“贫僧在。”

“你一个走路取经的和尚,手里有地仙之祖的法器背书。”女王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贫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唐三藏笑呵呵的,“师弟是五庄观门下。地书认证是人家师门给的便利,贫僧不过借来用用。”

女王不说话了。

她看着桌上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珠子在转。深金色里紫纹流动,散发着让她整个人都在渴求的气息。那是她的东西。是她的国运。是让她活下去的东西。

但要拿回来,代价是三十口水井的永久开采权。

是整个城东十万人的饮水命脉。

“贫僧说句掏心窝的话。”唐三藏的语气放软了一丁点,“水井换到贫僧手里,贫僧是要做生意的。做生意就得让老百姓喝得起水,买得起货。贫僧不会涨价——涨价就没人买了,那不是亏本?”

女王看了他一眼。

“而且。”唐三藏补了一句,“您体内的龙脉被什么东西啃着呢。就算今天不签这份文书,您那个龙脉也快撑不住了。到时候不是水井的问题,是整个国运崩盘的问题。”

这句话戳到了要害。

女王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这两年越来越差,太医说不出所以然。今天被这个和尚一说——龙脉被啃——她心底隐约有了答案。

她没有再犹豫。

“笔。”

百花羞递上朱砂印泥。

女王签下名字,按下手印。暗金的法理光芒从纸面上浮现,指纹边缘渗出金线。

合同生效。

唐三藏把珠子推过去。“劳驾悟空。”

悟空从门框后面闪出来,接过珠子,翻身上了马车——不对,上了女王面前。

他没把珠子塞嘴里。

两根手指捏着珠子,按在女王额心,轻轻一碾。

珠子碎了。

不是物理碎裂。是法理层面的解封。三成精华化作一股纯正的紫气,从额心灌入,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

女王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

紫气在她体内翻涌,灌入丹田,灌入龙脉根基。那些原本空虚的、被剥离的部分重新被填满——而且这次填进去的东西干净、纯粹、没有一丝腐朽。

脸色从苍白转成正常的血色。

呼吸从浅弱变成平稳。

膝盖不再发抖,腰杆直了起来。

女王站稳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有淡紫色的光纹在流转,那是国运龙脉重新稳固的标志。

但最让她在意的不是恢复了多少。

是“轻”了。

那种压在肩上、压了四十七年的沉重王者枷锁——此刻轻了三分。

说不上好还是坏。轻了就是轻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已经坐回了柜台后面,在账本上写字。

“贫僧这边还有件事要跟陛下交代。”他头也不抬,“您的龙脉被净化了,前代留下的腐朽业力也被清了。但——有样东西还在啃您。”

女王的脊背绷紧了。

“什么东西?”

“贫僧暂时还不确定。”唐三藏合上账本,抬头看她,“但贫僧的师弟能感应到。城西方向,地底下有东西在蠕动。紫色的。”

女王的瞳孔收紧了一瞬。

秋容也转过头来。

“城西驿馆……”秋容喃喃了一句。

唐三藏没追问。他只是把另一份东西推到柜台边上。

“这是水务印信的交接文书。陛下过目之后盖印即可。三十口水井从今日起归甲方经营。”

女王看着那份文书。

“我没有带印。”

“没关系。丞相昨天交的六千两黄金保证金里,有一块金砖上刻着国师府的印戳。”唐三藏拍了拍柜台下的铁箱子,“以印证印,法理层面是通的。”

秋容的嘴角歪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做生意嘛。”唐三藏把文书摊开,“细节决定成败。”

女王没有再说话。她拿起文书,看了最后一遍,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巴掌大的铜印——那是水务司的官印,随身带着用来批复公文的。

她把铜印按在了文书上。

百花羞上前,弹了一颗暗金碎粒上去。

法理认证完成。

唐三藏接过文书,吹干,折好,放进袖中。

“多谢陛下。贫僧保证,城东的水价只降不升。”

女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

“和尚。”

“嗯。”

“城西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唐三藏笑了笑:“活的比死的值钱。等它冒头。”

女王没回头。她迈步上了马车,帘子落下,车轮声渐远。

秋容跟在后面,甲士们列队护送,很快消失在街口转角。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三藏翻开账本,在“西凉女国”项目下面新添了一行:

三十口水井永久开采权——到手。

净化费三百万两——已收。

前置投入:九转金丹粉末一指甲盖——成本可忽略。

净利润——

他算了算,在后面写了个数字,然后画了个圈。

“师父。”悟空靠在门框上,声音压低了,“城西那个东西,昨晚又推进了。”

“多少?”

“六寸。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天就能碰到皇宫地基。”

唐三藏合上账本。

“她今天签了文书,水井归我们了。水井下面的地脉,也归我们管了。”

悟空挑了挑眉。

“那东西想啃龙脉,就得从我们管辖的地面底下钻过去。到时候——”

“到时候是非法入侵甲方经营范围。”百花羞接了一句,笔都没停,“又是一笔账。”

唐三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着急。养肥了再杀。”

——

万里之外,南海落伽山。

一道金光从东方疾驰而至,落在潮音洞外。

护教伽蓝蓝婆菩萨单膝跪地,面色苍白。

“菩萨!西凉女国出事了!”

观音正在净瓶里换新柳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

“子母河信仰水井的法理归属——变了!”蓝婆的声音在抖,“三十口核心水井,从灵山护持的'信施'属性,变成了私人经营的'商产'属性!法理层面的所有权已经完成了转移!”

观音的手从净瓶里抽出来。柳枝落在地上,她没捡。

“转给了谁?”

“唐三藏。”蓝婆咽了口唾沫,“文书上有五庄观地书的认证。”

观音站了起来。

净瓶里的甘露水晃了晃,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涟漪。

“镇元子……”

她没再说下去。

信仰水井是灵山在西凉女国布局百年的根基。每口井每日产出的信仰之力,通过地脉汇入灵山功德池。三十口核心井全部转让——等于灵山在西凉女国的信仰管道被人一刀切断了。

而且是合法切断的。

文书上有地书认证,有天庭商法背书,有女王亲笔签名和官印。

观音沉默了很久。

“他用了什么手段?”

蓝婆把情报全部倒了出来。国运被吞、珠子提纯、净化费、水井折抵——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在天庭商法的框架之内。

观音听完,缓缓坐了回去。

“那个金色的东西……”

她想起了通天河的功德金莲花瓣。想起了黑风山的金化法理。想起了白虎岭和莲花洞。

每一次,那个东西都在睡觉。

每一次,都是唐三藏在操盘。

她拿起落在地上的柳枝,重新插回净瓶。

“不要动。”她说,“回去继续盯着。我去趟灵山。”

蓝婆领命退下。

观音抱着净瓶,望向东方,久久没有动。

——

夜。

西凉女国城东,极乐生物医疗铺子。

打烊了。门板合上,灯笼熄灭。猪八戒在后院翻来覆去睡不着,啃了三根萝卜才消停。沙僧在房梁上盘腿入定。百花羞靠在柜台后面整理留影石的记录。

悟空盘坐在屋顶,铁棍横膝,火眼金睛锁着城西方向。

紫色的光点在他的金瞳中若隐若现。

铺子后院。

泥地。

罗真趴在马车顶上,金色头发垂下来盖住半张脸,呼吸绵长。

马车停在院子正中央,车轮底下是夯实的黄土地面。

没人注意到——车轮正下方的泥土颜色在变。

黄色变深,变暗,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紫褐色。

变化从最底层开始。地面以下三尺的土壤正在被什么东西替换。不是挖走了重新填,是一根一根土壤纤维从内部被腐蚀、溶解、再凝固成紫色的半透明胶质。

速度极慢。

一炷香的功夫只推进了不到一指宽。

但方向很明确。

所有紫色胶质汇聚的顶端,正在成型的东西——三尺长,手指粗细,尖端带着倒刺。

一根毒桩。

倒马毒桩。

蝎子精的本命暗器。

它从城西地底一路游过来,绕过了水井的地脉,绕过了街面的青石板,绕过了铺子正门的阵纹——从后院泥地底下往上钻。

尖端距离地面还有两尺。

两尺之上,是马车底板。

底板之上,是熟睡的罗真的后脑。

紫色的毒桩又往上推了一寸。泥土里没有声音。

三尺之外的青石墙根,一只蜈蚣被紫色胶质粘住了后半截身子。它挣扎了两下,身体从中段开始软化,三息之后化成了一摊紫黑色的水,被胶质吸收干净。

毒桩又长了半寸。

城西地底七丈深的石室里,蝎子精盘坐在石台上,十根手指各探出一根紫色丝线。八根扎在王宫方向的地脉缝隙里,一根缩了回来——那是之前试探铺子正门时被罗真的法理气息吓退的那根。

第十根,从后院地底绕了过去。

她花了整整一天来挖这条路。

不走正门,不走侧面,从铺子后面那片没有阵纹覆盖的泥地往上钻。那个金色的东西散发的法理气场笼罩正门和两侧墙壁,但后院的马车下面有个空档。

马车是木头的。木头不导金属法理。

她赌对了。

毒桩尖端距离地面还有一尺七寸。

蝎子精把八根扎在龙脉上的蛊丝全部收回来,所有精力集中到第十根上。

不急。

慢慢来。

天亮之前到位就行。

——

屋顶上,悟空的金瞳微微眯了一下。

城西的紫色光点缩了。

不是消失——是收拢了。原本分散在地底的八个光点,归拢成了一个。

他多看了两眼,没看出新的异动。

铺子后院静悄悄的。罗真的呼吸声匀匀的,偶尔翻个身,金色头发蹭着车板发出沙沙的响。

悟空的注意力回到城西。

他不知道自己脚下六尺的地方,有一根东西正在无声地往上爬。

毒桩的顶端渗出一滴紫色液体。液滴没有往下坠,而是贴着桩身往上走,在尖端凝成一颗针尖大的紫珠。

倒马毒。

蝎子精三十年的本命毒素精华。

一滴入体,大罗金仙的经脉也得堵上三个时辰。

紫珠凝好了。

毒桩继续往上推。

一尺五。

一尺三。

一尺。

泥土表层开始微微隆起。幅度很小,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出来。马车的车轮压在旁边,轮辐的影子盖住了那一小块鼓包。

九寸。

八寸。

罗真在车顶打了个呼噜,嘴角流出一丝口水,滴在车板上。口水落地的位置离毒桩的正上方偏了三寸。

口水里带着极淡的暗金色。

落在车板上,渗进木纹里,木板表面泛起一层细微的金属光泽。

光泽扩散得很慢。

毒桩往上推的速度也很慢。

两者在黑暗中各自蔓延,互不知晓。

七寸。

六寸。

院子角落的灶台上,猪八戒啃剩的萝卜皮被风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

五寸。

蝎子精在石室里睁开眼。

黄色的竖瞳里映着紫光,嘴角翘起来。

五寸了。再有两刻钟,桩尖就能穿透泥层,抵达马车底板。木板厚不过三指,刺穿它,毒桩就能直接扎进那个金色东西的后脑。

混沌造化体。

吃了就能蜕变。

她等这一口,等了三十年。

毒桩的桩身在地底微微震颤了一下,像一条紫色的蛇在蠕动。

四寸。

车板上,那滴口水渗出的金属光泽扩到了第四块木板。

三寸。

后院的泥地表面裂开了一条发丝粗细的缝。

缝隙里透出淡淡的紫光。

罗真的鼻翼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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