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给我狠狠地打！
江辰的广播，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北平这潭死水里。
涟漪，很快就扩散开来。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城里的老百姓。
虽然日军封锁了消息，但总有那么一些胆大的，偷偷藏着收音机。
江辰那段简短的讲话，在胡同里，在四合院的角落里，悄悄地流传。
“听说了吗？城外的大军，是那个叫江辰的将军带来的。”
“就是三个月拿下整个华中的那个？”
“可不是嘛！广播里说了，四面八方都是咱们的人。连飞机都来了！”
“那……咱们是不是快熬出头了？”
“嘘……小点声！让街上的二鬼子听见，要掉脑袋的！”
恐慌和希望，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开始在城市的底层发酵。
而对于田边盛武来说，他面对的，只有恐慌。
粮食配给制实行后的第三天，问题就爆发了。
军队的粮仓被优先保证，但城里大大小小的米铺、粮店，在一夜之间被宪兵队查封。所有的存粮都被集中起来，重新分配。
分到普通百姓手里的，每天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这点东西，连个半饱都混不上。
北平的冬天，天寒地冻，肚子里没食，人就扛不住。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骚乱。
有人冲进已经搬空的米铺，砸了柜台。
有人聚集在宪兵队门口，哭喊着要粮食。
但很快，事情就失控了。
东单菜市场，一个饿了两天的汉子，因为抢一个冻硬了的馒头，和人动了刀子。
血流了一地。
等宪兵赶到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已经把那几个馒头抢光了。
类似的事情，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林默走在崇文门的街上。
街上的气氛，和他几天前看到的，完全不同了。
路边多了很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人。他们就那么坐着，或者躺着，看着过往的行人，眼神里没有一点光。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小女孩，跟在他车后走了半条街，小声地问：“大爷，有吃的吗？”
林默停下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窝头，递了过去。
小女孩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林默又从水壶里倒了点水给她。
小女孩喝了水，顺过气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转身跑进了旁边的胡同。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再过一个星期，如果情况没有改变，街上就会出现饿死的人。
再过半个月，为了活下去，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到时候，不用江辰的军队攻城，这座城市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茶馆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长衫的伙计走出来，冲他使了个眼色。
林默跟着伙计进了茶馆的后院。
“大队长，有新情况。”伙计压低声音说，他是林默发展的外围人员之一。
“说。”
“城里的治安越来越乱。今天早上，西直门那边，有一伙饥民冲击了日军的一个小型弹药库。虽然很快被镇压了，但打死了三个日本兵。”
林默的眉毛动了一下。
冲击弹药库？
饥民们要弹药干什么？
“他们不是要弹药。”伙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们以为那是粮仓。”
林默明白了。
饥饿，已经让人失去了理智。
“还有，”伙计继续说，“田边盛武下令，从今天开始，加大对城区的巡逻力度。任何三人以上的聚集，都可以当场逮捕。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是要用高压手段，把所有反抗的苗头都按下去。
“我知道了。”林默点了点头，“你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他推着车，从茶馆的后门离开，拐进了另一条胡同。
手机式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掀开棉布。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总司令问，城里现在能撑多久。
林默看着这句话，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在另一张小纸片上写了几个字。
——最多十天,人吃人。
他把纸条塞回通讯器里。
他知道，江辰在等。
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一个田边盛武的心理防线和城内秩序同时崩溃的临界点。
而这个临界点，就快到了。
临时司令部里，田边盛武正对着一碗白米饭发呆。
这是他今天的午餐。
和他一样，城里所有的日军官兵，每天的伙食标准都没有降低。
这是他维持军心最后的手段。
但看着碗里晶莹的米饭，他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他脑子里想的，是城里那些连米粥都喝不上的中国人。
他不是一个仁慈的人。在他眼里，中国人的命一文不值。
但他是一个指挥官。他知道，三百万饥饿的平民，比城外六万装备精良的军队，更可怕。
那是一座看不见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而他就坐在这座火山口上。
“报告！”
一个参谋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
“参谋长阁下！不好了！西直门的守备队，发生哗变了！”
田边盛武猛地站起来，桌上的碗被带翻在地，米饭撒了一地。
“哗变？怎么回事！”
“守备队的一个小队，在奉命镇压饥民的时候，拒绝开枪。小队长被当场解除职务后，带着他手下的士兵，抢了一辆卡车，冲出了西直门，向城外的支那军投降了！”
“纳尼？！”
田边盛武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
哗变。
投降。
这两个词，像两把最锋利的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些底层的士兵，他们虽然能吃饱饭，但他们每天看到的，是街上饥饿的同胞，是那些绝望的眼神。他们听到的，是城外一遍遍播放的劝降广播。
铁打的军心，也经不住这么日复一日地消磨。
“立刻封锁西直门！把那个小队长的家人全部抓起来！”田边盛武嘶吼着。
“哈伊！”参谋转身跑了出去。
田边盛武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抓家人已经没用了。
那个口子，一旦被撕开，就再也堵不上了。
今天有一个小队投降，明天就可能有一个中队。
后天，就可能是一个大队。
他闭上眼睛，江辰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时间，不多了。
他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来人！”
多田骏推门进来。
“阁下。”
“把我们所有的炮兵都集中起来。目标——城南，支那军第一师的阵地。”
多田骏愣住了。
“阁下，您是要……主动炮击？”
“对！”田边盛-武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江辰不是在等我投降吗？我偏不让他如愿！我要让他知道，帝国皇军，是没有孬种的！”
他要打。
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打一下。
他也要告诉江辰，他田边盛武，还没有放弃。
“把城里所有能动的重炮都拉出来！给我狠狠地打！”
“哈伊！”
多田骏转身离去。他知道，参谋长已经快被逼疯了。
这一场炮击，改变不了任何战局。
但或许，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https://www.shubada.com/127012/3696801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