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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番外:黑手党AU·西西里的长夜(中)


05

纪允乔垂眼看了一眼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却没有挣开。

这只手年轻而有力,指节上横着一道很浅的旧疤。纪允乔抬起眼,语气带着法庭上惯有的从容:“姜昭,我今天若是在这里出了事,明天临江就会有人把‘失踪’两个字递进意大利领事馆。”

“然后呢?”姜昭低下头,凑得近了,姜昭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忍冬花的香气,“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客人在西西里出了事,该急的人是我。”

“你急什么?”

姜昭没接话。他松开纪允乔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了他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纪允乔撞进他胸口时,闻到一股雪松混着铁锈的气味——很淡,像是洗过澡也没能压住的血腥气。

“纪允乔。”姜昭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耳廓说的,“你最好记住自己招惹了什么人。我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的。”

纪允乔被困在这人的臂弯里,后背抵着门板,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还有一点隔着衣料也不想掩饰的东西。

他正想开口说点他惯常会说的刻薄话,忽然一声枪响响起!

玻璃炸开的声音近得几乎擦着耳膜,碎碴子溅了一地。紧接着枪声密集起来,从庄园外头卷进来,像一挂被人扯断的鞭炮,噼里啪啦砸在楼下的石墙上。有人的喊声和脚步声,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

纪允乔本能地僵了一下。

姜昭却在同一瞬间变了脸色。他一把将纪允乔从门板上拽开,压着人蹲进窗台下的死角,右手已经摸出枪,动作快得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

“别动。”

纪允乔被他按在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沉稳,跟外面那些乱糟糟的枪声完全是两个世界。

“姜昭,”纪允乔说,“外面是冲你来的?”

姜昭没回答,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更像是野兽在规划护食的路线。

“冲谁来的等会儿就知道了,先跟我走!”

06

姜昭带着他从主楼后侧的佣人楼梯往下跑。

子弹追着脚后跟咬,墙皮被掀得簌簌往下掉,走廊尽头那盏水晶壁灯在枪声里碎成一把亮晶晶的渣。

纪允乔被拽得踉跄,墨色的长发散了几缕下来,黏在汗湿的侧脸上,狼狈得不像那个法庭上不疾不徐的“衡鉴”。

可奇怪的是,此刻的他居然一点点镇定下来。

前面这个拽着他手护着他跑的人,莫名地令人安心。

楼梯拐角处,姜昭的一个手下端着枪靠在墙边打掩护,子弹上膛的声音短促有力。

纪允乔看见那人被一发流弹掀翻在地,抱着小腿闷哼了一声,姜昭连头都没回,只对着衣领上那枚小小的对讲机说了一句:“别让他们进酒窖。”

“你的人受伤了。”纪允乔说。

姜昭拽着他继续往下跑,“死不了。我的人,命都硬。”

庄园地下有一条老酒窖,维托还活着的时候修的,通到橄榄树林深处。铁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一枚流弹擦着姜昭的右臂过去,带起一道血线,溅在纪允乔的白衬衫袖口上。

酒窖里很暗,只有应急灯漏出一点昏黄的光。姜昭靠在酒桶上,右臂的衬衫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抬脚就要往外走。

纪允乔一把拽住他。

“你干什么去?”

姜昭说:“外面还没清完。你在这儿等着。”

纪允乔蹙了蹙眉,“你胳膊在流血,先坐下。”

姜昭居然真的坐下了。

纪允乔蹲下来,撕了自己衬衫的下摆,将伤口一圈一圈缠在布料底下。

姜昭垂着眼看他。

纪允乔低着头,露出白玉簪下一截雪白的后颈,看他鬓角散下来的碎发,看他把结打得利落又干净。

酒窖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纪允乔觉得有些尴尬,开口随便问了句,“疼吗?”

“不疼。”

“那你老看我干什么?”

姜昭没说话,他忽然伸手扣住对方的后颈将人往自己这边一拽,在纪允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狠又急,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撞得纪允乔的背脊磕在酒桶上。

纪允乔抬手推他,指头碰到他右臂的伤口,姜昭闷哼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把人箍得更紧,舌尖撬开他紧闭的齿关,像要把什么答案从他嘴里逼出来。

纪允乔不明白,他一个受伤的人怎么力气还能那么大?

神经病吗!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酒窖里太暗,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乱糟糟地叠在一起。

纪允乔摸到自己胸腔里那一下一下撞着肋骨的东西快得不像话,比枪声响起的时候还要快。

他这一生在法庭上面对过最凶险的对峙,心跳都没有这样失过序。

姜昭的额头抵着他的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低沉而沙哑道:“我的人拿回来的每一份关于你的资料我都翻过,你的那些结案陈词我看得都能背出来……纪允乔,我本来是打算杀你的。”

“可刚才那一枪打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没说那个念头是什么。

但纪允乔隐约有些猜到了。

护住他,别让他死……是和“杀了他”完全相反的那个方向。

姜昭闭了闭眼,也就是在刚刚,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年少时那些不成熟的复仇宣言,什么“砍到天涯海角、砍到那个人面前去”,在生死面前原形毕露。

他喜欢这个人。

喜欢一个杀父仇人。

那些深夜,他一遍遍翻何烈查回来的资料,把那张合照看了又看,背下他每一场结案陈词。他恨纪允乔恨得那么认真,认真到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可子弹擦过皮肉的那一瞬,身体还是比脑子先做了回答。

他护住他的时候,没有想过那是不是仇人。

他只是不能让他死。

姜昭在黑暗里睁开眼。他认了。

他喜欢这个人,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想追究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动纪允乔一根头发——包括十二年前那个想杀他的自己。

他不会再放手。

07

一小时后,何烈带着人把庄园里外清完。六个保镖挂了彩,两个重伤,袭击者死了四个,活捉了一个。

姜昭坐在二楼窗边,右臂还缠着纪允乔临时撕下的衬衫布条。那布条绑得算不上好看,边角毛糙,结口打得倒是利落,只是到底不专业,血已经洇透了两层,在白色布料上洇开一片暗红。

可姜昭从容地坐在那张皮椅里,背脊倚着椅背两腿随意交叠着,伤臂搁在扶手上,仿佛那圈粗糙的布条不过是袖口一道多余的褶。

他微微偏着头听何烈说话,神情淡漠,像一头负了伤的豹子正懒洋洋卧在高处,底下是它的领地,没有人敢因为那道血痕就多看它一眼。

何烈站在三步之外,一五一十地把查到的结果汇报道:"查清楚了。是罗西那对兄弟,拿钱办事的。活捉的那个是罗西的弟弟,买凶的人……是汉森。"

姜昭抬眼:"谁?"

他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是自己的死对头之一汉森。

何烈继续道:"纪先生六年前在临江赢的那桩跨国洗钱案。那笔钱真正的持有人就是汉森。纪先生当年把他的账钉死在法庭上,他这些年一直在境外等着,等的就是纪先生出国的这一天。"

"那批人原本是蹲在纪先生下榻的酒店附近的,打算等他晚上回房再动手。结果当天傍晚纪先生被我们的人请来了这边,他们扑了个空,才临时转道跟过来的。"

"如果不是我们傍晚恰好把纪先生请了过来,他今晚应该已经死在酒店那间房里了。"

他说完这句,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姜昭右臂那圈洇血的布条上,犹豫了一瞬还是补了一句:"姜总,您的伤……要不要重新让人缠一下?"

姜昭闻言低头看了看右臂。他端详了两秒,唇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不用,缠得挺好的。"

何烈低头没再多话。

后来纪允乔也知道了这事。

何烈给他送换洗的衣物时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说:"纪先生,我们姜总替你挡的那颗子弹,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替人挡。"

"他以前,只会让人替他挡。"

08

当天夜里,纪允乔被安排在庄园东侧客房里,和姜昭的房间隔着一道走廊。他洗完澡刚坐在床头,门就被推开了。

姜昭站在门口,右臂缠着布条,衬衫松松垮垮地披着,整个人被走廊暖黄色的灯光勾出一层模糊的轮廓。

他看起来不像个刚经历枪战的人,眼底那点倦意压得很平,倒是嘴角那抹弧度,弯得有些过分从容了。

纪允乔抬眼看他,眉心微蹙:"你受伤了,就不要到处乱跑。"

"我没有乱跑。"姜昭跨进来,反手将门带上,咔哒一声落了锁。他一步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床沿的人,影子将纪允乔整个笼住,"我是来算账的。"

"你父亲那笔账,我在法庭上已经跟他算清了。你要算就下去找他。"

姜昭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些,可眼底没有笑。"不是那笔。是另一笔。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

姜昭俯下身来,受伤的右臂撑在纪允乔身侧的床面上,定定道:"纪允乔……"

"我想要你。"

这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纪允乔的呼吸肉眼可见地顿了一瞬。

这话直白得不像威胁,却在说出的这一刻令人心悸不已。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背脊抵上床头冰冷的雕花木框,退无可退。

姜昭没有给他更多反应的时间,左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塞进纪允乔手里。冰冷的刀柄贴着掌心,刀尖抵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姜昭说:"你要是不肯,不妨现在就杀了我。"

纪允乔握着那把刀,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感受到刀尖下姜昭那有力的心跳。

"你不是送过很多人死刑吗?"姜昭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偏圆的眼尾微微垂着,明明是柔和的轮廓,此刻却像一头把脖颈主动递到猎人口中的野兽,"杀我的时候,手别抖。"

"你有病!"纪允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对,我有病。"姜昭握住他的手,用力往下压。那力道稳而坚定,像他在酒窖里拽着他跑的时候一样,不容分说。

刀尖刺破皮肉的一瞬,鲜血溢了出来,顺着刀身漫到了纪允乔的手指上,温热又黏腻。

纪允乔没想到姜昭是真的会下手,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抬手一巴掌扇在姜昭脸上,没收力,打得姜昭偏过了头去。

"你疯了?!"纪允乔的声音终于失了平时的稳重,胸膛剧烈起伏着骂道,"你他爹的是不是疯了?!"

姜昭偏着头,平生第一次被人扇了巴掌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舔了舔嘴角沁出的血丝,转过脸来看他,眼底亮得惊人,像烧了很久的暗火终于被人浇了油。"我给过你机会了!"

纪允乔被他拽得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锁骨,伤口渗出的血腥味比在酒窖里更浓。他想挣,手刚抵上姜昭的胸口就碰到那处温热湿黏的伤口,指腹下的皮肤轻轻一颤。就这一犹豫的工夫,姜昭便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酒窖里那次还凶。姜昭的舌尖撬进来的时候带着血味,可他的手臂却把纪允乔箍得很紧,像是怕人跑了。

纪允乔被他按进床垫里,后背陷进柔软的棉被,墨色的长发散开,白玉簪在挣扎间脱落,滚进枕边暗处。

窗外的橄榄树林在风里沙沙地响,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那圈被血浸透的绷带上,又沿着姜昭光裸的脊背滑下去,勾出肩胛骨起伏的线条。

纪允乔仰着头,喉结滚动,指尖陷进他背肌的沟壑里,摸到旧伤疤交错的纹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推还是抓,只听见自己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别动。"姜昭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嘴唇贴着纪允乔的耳廓,热气灌进耳道里,"你动一下,我就当你还想杀我。"

纪允乔想骂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他想说你有病,想说你的胳膊还在流血,想说我们之间那笔账还没算清……可姜昭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那些话全被堵回去,变成一声短促的闷哼,散在昏暗的房间里。

后来纪允乔记不清到底是谁先失了控。只记得姜昭俯身时那道刀口又渗出血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锁骨上,温热而黏腻,像某种滚烫的烙印。他偏过头想躲,姜昭却捏着他的下颌扳回来,偏圆的眼在暗处盯着他,眼尾不知为何红了一圈。

"看着我。"姜昭说。

纪允乔咬着下唇不吭声,指节攥紧了床单又松开。月光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银箔。姜昭动作间牵动了右臂的伤,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停,反而箍得更紧,像一头负伤后反而更凶的野兽。他在用所有的方式告诉纪允乔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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