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番外:黑手党AU·西西里的长夜(上)
番外设定:纪允乔是临江市正当盛年的律师,姜昭是意呆利黑手党最年轻的教父。
他们之间横着一道死刑判决——姜昭的父亲姜庭安,由纪允乔一手送上了刑场。仇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01
巴勒莫的黄昏来得总是很慢。
海从城市边缘漫上来,鸽子从广场上腾起,掠过旧王宫尖顶的阴影,落进巷子深处卖柠檬和橙花水的小摊后面。
姜昭坐在二楼窗边,何烈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声说:“巴雷西家的人今晚在圣方济各教堂做弥撒,老巴雷西亲自去了。”
“嗯。”
姜昭应了一声,他穿着一件炭黑色的西装,头发向后梳得齐整,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他长着一双偏圆的眼,眼尾微微垂着,笑起来的时候温文尔雅,活像哪家财团里最讨长辈喜欢的少爷。
可西西里没有人敢把这位“少爷”当少爷看。
巴尔迪家族的老教父维托死在七年前一场火并里,子弹打穿了他的喉咙。
人人都以为那场血腥的交接会拖得很久,谁知道维托那个从华国孤儿院里带回来的养子,只用了四十八小时就让整条街上的咖啡馆重新开了门,又用了一个月,把老巴雷西的人从三个码头的地盘上干干净净地请了出去。
那年姜昭十八岁。
巴勒莫人背后叫他“华国人”,这个称谓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他们记得维托当年把这个少年从华国孤儿院带回来时说过一句话:“我喜欢这孩子看人的眼神。”
姜昭当时十四岁,站在西西里正午滚烫的日光里,用那双偏圆的眼睛看了老教父一眼,恭敬地叫了声:“Godfather。”
没有人知道他那天听懂了多少意大利语。也没有人知道他后来用了多久,把自己活成了巴尔迪家族唯一的名姓。
“何烈,”姜昭忽然开口,“我让你查的那个人,查到哪儿了?”
何烈斟酌着措辞汇报道,“还在查……但纪允乔这个人太干净了。他名下没有境外资产,没有把柄,没有软肋。他打过的每一场官司都干净得像教科书。我们的人不是没试过别的路子,但他本人……”
“他本人怎么了?”
“他本人挑不出毛病。”何烈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替父母复仇、把仇人送上刑场的律师,一个在临江法律界被人称作“衡鉴”的怪物。何烈越查越觉得这个人像一面没有缝隙的墙。
可姜昭偏偏就把自己钉在了这面墙前。
姜昭想过要飞回临江,站在那个人面前问问他:
你把我父亲送上刑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还有个儿子?
你拿到那纸死刑判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十三岁的男孩就坐在最后一排,隔着整间法庭的人群看你?
你让一个孩子一夜之间没了家。你凭什么还活得这么干净、这么体面?
姜昭想这些问题想了很多年。想到后来,那些念头不知不觉变了味道。
他开始在深夜里一遍遍翻何烈查回来的资料。法庭记录、庭审照片、媒体访谈、大学时代的旧论文、律所刚成立那年拍过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纪允乔站在最边上,眉眼清隽,微微偏着头,像在听什么人说话。
姜昭把那照片看了很久。
到后来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在记仇还是在记别的什么。
——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02
十三岁那年的事,姜昭记得很清楚。
那是个冬天,临江的雨下得又冷又长。他被人领进法庭,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见审判席上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那人背对着他,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得一丝不乱,正在念一份陈词。
姜昭那时候还不太听得懂那些法律术语。他只听见“故意杀人”“证据链”“数罪并罚”这些词,然后他看见他父亲姜庭安坐在被告席上,手铐反剪在身后,肩膀垮着,那张他记忆中永远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
那天以后,姜昭再没见过他父亲。
一审判决是无期徒刑。姜昭上网查了资料,心里模模糊糊地想:无期,就是活着,他的父亲还会继续活下去。
可那个年轻律师没有让“无期”落成定局。
三个月后,纪允乔向法院递交了新的证据。那是一份被藏了十几年的账册复印件,以及两个证人的证言——姜庭安为了吞掉合作方的产业,不仅害死了合伙人一家,还前后雇凶杀了三个人。案子发回重审,改判死刑。
宣判那天,姜昭又坐在最后一排。
他看见纪允乔站起来,向法官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往外走。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姜昭脸上。
十三岁的姜昭没有躲,也没有哭。他睁着那双偏圆的眼,死死地看着那个男人,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骨头里。
那年春天,姜庭安被执行死刑。母亲走得早,家里再没有旁的亲人,姜昭被法院的人送去了一家郊外的孤儿院。
他在孤儿院里住了一年,十四岁那年春天,被一个来华“洽谈生意”的意大利老人看中了。
老人蹲下来,用蹩脚的中文问他:“孩子,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姜昭问他:“你是谁?”
老人说:“我是维托·巴尔迪。”
姜昭那时候不知道这个名字在西西里意味着什么,但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点了点头。
后来的事,西西里人都知道。
维托把他带回巴勒莫,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教他意大利语、法语、英语,教他看账、看人、看枪口后面的东西。
维托没有儿子,他把姜昭当继承人养。姜昭也没有让他失望。他学什么都快,快得让家族里那些老人都隐隐不安。
只有姜昭自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命。
维托问他:“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十八岁的姜昭坐在老教父的轮椅边,平静地说:“我想要一把够长的刀。够我砍到天涯海角,砍到那个人面前去。”
维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得先长出自己的骨头。”
那年冬天维托死在火并里,姜昭接过了那把刀。
他用了整整三年,把巴尔迪家族洗成西西里西海岸最难惹的一股势力。
可没有人知道他心里那把刀并不是为了争夺码头、地盘、货船……
那把刀的刀尖,始终朝着一个方向。
朝着临江那个姓纪的律师。
他派人去查纪允乔,他要知道这个人住在哪里、几点起床、喜欢什么、怕什么,他要找到他所有藏起来的缝隙,然后一刀捅进去。
可何烈每次拿回来的东西,都让那把刀钝一分。
纪允乔从政法大学毕业,二十五岁打赢第一场轰动临江的案子,二十八岁开了一家叫“衡鉴”的律师事务所。他接的案子不多,但小到一桩产权纠纷,大到一桩跨国洗钱案,凡是他经手的没有输过。
圈里人叫他“衡鉴”——意为“持衡为鉴”,端着一杆秤,照着世间的黑。
他不喝酒,不应酬,不收礼,不近人情。记者采访他,他三句话能让人把话筒收回去。
何烈说:“姜总,这个人没有破绽。”
姜昭捏着那张合照的边角,忽然想:一个人活成这样该有多累。
他想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察觉,语气里那点恨意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软了下来。
何烈后来还查到了一段庭审录像。
那是纪允乔打一场跨国洗钱案的结案陈词。录像画质不算清晰,镜头拉得很远,只看得见他站在法庭中央,声音极稳。他说:“法律不负责让人满意,它只负责让人公平。”
姜昭把那段录像看了无数遍。
第一遍,他企图找他的破绽。
可到了第三遍的时候,姜昭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能背下那段陈词里的每一个字了。
何烈问他:“姜总,还要继续查吗?”
姜昭坐在暗处,沉默了很久,说:“查。”
……
何烈走后,姜昭独自坐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忽然觉得,那里本该握着什么东西。
后来他查到了那桩十几年前的旧案,纪允乔的父母,当年也是被姜庭安害死的。那个被姜庭安“吞掉产业、全家灭口”的合伙人,就是纪允乔的父亲。
姜昭盯着那份卷宗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把卷宗锁进了保险柜。他对自己说:那又怎么样?他害死了我父亲。父债子偿也好,子债父偿也罢,这笔账,总得有人来算。
可他心里有个声音,一天比一天响。
那个声音说:姜昭,你到底是想要他的命,还是想要他?
他不敢回答。
03
纪允乔到西西里纯属巧合。
罗马的国际刑事法会议结束之后,主办方安排了一场去巴勒莫的短途考察。同行的律师们都去看教堂和歌剧院,纪允乔却独自拐进了老城的巷子里。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巴勒莫的午后很静,阳光把石板路烤得发烫。巷子两侧是斑驳的旧墙,晾衣绳横在头顶,挂着一排白衬衫和红裙子,风一吹就猎猎地响。
纪允乔沿着路慢慢地走。
他今年三十五岁,正当盛年,身量颀长,走起路来不疾不徐。路边卖柠檬的老太太叫住他,用西西里方言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纪允乔停下来,用不太流利的意大利语答了两句,买了一只柠檬,在手里转着没有剥开。
他走到四角广场附近的那个路口,停下等红灯。
车流从面前驶过,午后的阳光在车顶上滑行。纪允乔微微眯起眼,看着街对面那家老糖果店的橱窗,忽然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很重很烫,像一道被太阳晒过的刀锋。
他回头看了一眼。
路口斜对角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窗半落着,后排坐着一个人。那人正隔着整条街的距离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纪允乔和那双眼睛对上了。
那双眼睛偏圆,眼尾微微下垂,本该是一副柔和的形状,可里面装的东西却一点不柔和。像是烧了很多年的火,终于在这一刻看见了可燃物。
纪允乔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信号灯转换。
纪允乔站在斑马线这一端,看着那辆宾利在绿灯里缓缓驶过路口。
纪允乔把那颗柠檬在手里又转了半圈,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十几年前,临江中级法院的旁听席最后一排,那个男孩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睛,隔着整间法庭的人群一瞬不瞬地看他。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长这么大了啊。”
当天傍晚,纪允乔回到下榻的酒店,刚进房间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为首的那个用生硬的中文说:“纪先生,我们主人请您过去做客,麻烦您配合。”
纪允乔站在玄关问:“你们主人,是今天下午在路口看我的那个人?”
为首的人点了点头。
纪允乔把门卡从门锁里拔出来,放进西装口袋里说:“走吧。”
他走得很从容。四个人前后围着他,上了一辆等在暗处的车。车往城外开,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开进一座藏在橄榄树林深处的庄园。
庄园很大,主楼亮着暖黄色的灯。佣人迎出来,恭敬地引他穿过前厅和长廊,在一扇雕花的木门前停下。
门从里面打开。
姜昭站在门后,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深灰色衬衫。他大概刚洗过澡,头发没有向后梳,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让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莫名添了几分说不清的乖顺。
“纪律师,”姜昭弯起嘴角,“久仰大名。请进。”
纪允乔看着他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姜昭比他高小半个头,身形挺拔。纪允乔则目光平静地看他。
“姜昭。”纪允乔叫出他的名字,“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姜昭脸上那点笑意却在这句话后一点点冷了下去。
04
“遗憾?”姜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低低地笑出声来,“纪律师,你把我父亲送上了刑场,然后跟我说遗憾?”
纪允乔抬步跨进门槛走到姜昭面前站定,门在他身后合上,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随手整了整自己被风吹乱的袖口。“你父亲的事,我确实不后悔。”
“你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都一样。”纪允乔抬眼看他,“姜昭,你查了我这么久,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父亲当年都做过什么。”
姜昭当然知道,那卷锁在保险柜里的旧案卷,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姜庭安为了吞掉合作方的产业,害死了合伙人一家;纪允乔的父母死在“意外”里,一个被刹车失灵的汽车撞下山崖,一个被“醉酒驾驶”的货车迎面撞上。
两场所谓的意外相隔不到半年,都干干净净地结了案。
“你父亲杀了我父母。我花了六年把证据一条一条找齐。他被判死刑,不是我冤枉他,是他该还的。”
“这些话,我在法庭上说过。你要是没听够,我可以再说一遍。”
姜昭站在他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姜庭安被宣判死刑之后他冲出法庭,在走廊里撞见了纪允乔。他当时恨极了这个人,攥着拳头冲上去想把他推倒,朝他吼“你还我爸爸”。
纪允乔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躲,也没有凶他。
他在男孩面前蹲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轻声说:“如果你长大了,觉得我错了,你可以来找我算这笔账。”
十三岁的姜昭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的。我会找你算的。”
那天的画面和此刻重叠在一起。姜昭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算账”可能从一开始就注定算不成了。
他胸口一阵没来由地发闷,姜昭上前一步扣住纪允乔的手腕,“纪允乔,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走不出这扇门?”
(https://www.shubada.com/127020/3373616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