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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临江新主的残疾小叔叔39


又过了两天,这天傍晚,何烈神色仓皇地撞开姜昭办公室的门,“姜总!出事了!西郊码头那边传来急报!纪先生今天下午瞒着所有人,独自动身去了西郊!”

“什么?!”

姜昭从座椅上站起,桌上的钢笔被胳膊一带,“啪”地摔落在地板上。这些时日一直萦绕在心头那点惴惴不安的预感在此刻轰然落地,变成冰冷刺骨的现实。

他以为自己把澧园防护布得密不透风,以为自己看住了那个人,可纪允乔竟然悄无声息地骗过了所有守卫,独自奔赴龙潭虎穴。

他来不及深究纪允乔到底是怎么出去的,直接命令道,“备车!调集全部外勤人手,跟我去西郊!”

黑色的商务车队一路鸣笛,姜昭坐在后座,掌心全是冷汗。

何烈在他身边解释道,“姜总,是经侦那边安排的秘密通道,避开了我们所有岗哨。等我们的人后知后觉发现纪先生已经不在澧园,就立刻调了人手往西郊赶……”

姜昭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出事。

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局,可那些可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

车队冲到西郊码头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仓库区刚刚烧过一场大火,滚滚黑烟还在半空盘旋,火光将整片码头照得通红,地面狼藉一片,随处可见燃烧过后的焦黑碎屑。

安保已经把现场团团围住,那帮负隅顽抗的歹徒被制服,双手反捆跪在墙根底下,一个个满身灰土,狼狈得如同落水野狗。赶来支援的经侦干警穿梭现场,一箱箱证物被有序地搬运出来。

姜昭完全无暇顾及这些人。他的目光穿透纷乱的人群,直直落在仓库中央。那把纪允乔平日里坐的轮椅,侧翻在地,轮子还在微微空转。

姜昭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住。

他几乎是跌扑着穿过满地的碎玻璃与灼烧后的灰烬,疯了一样在仓库内部搜寻。粗糙的地面划破他的手掌,一道道血痕不断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终于,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

他顺着那片温热往下看去,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纪允乔斜斜倚靠在仓库最深处冰冷的水泥墙根下。月白色的丝绸衬衫大半被暗红的鲜血浸透,墨色长发散乱铺落在地面,沾染尘土与血污,好似一匹被践踏在泥淖之中的华贵绸缎。

他左手紧紧压住怀中一只铁盒,盒盖弹开半截,盒内那卷缩微胶片与半页记满代号数字的纸完好无损。

“纪叔叔!”姜昭猛扑上前,颤抖着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他的手想去按住不断涌血的伤口,却又害怕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夺走这人最后的气息。

纪允乔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看见来人,脸上挤出一个微弱的笑来,“昭昭,你来得……正好。”

他将那枚沾染温热血迹的戒指塞进姜昭颤抖的掌心里,又把手上的盒子往前推了推。

“胶片和账页……都在这里。”他一字一字艰难吐出来,“……等会儿收网,这条线……我把它,带上岸了。”

姜昭死死攥紧那些东西,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你……你为什么非要来!你明知道这群人穷凶极恶要你的命!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纪允乔望着他,那双素来淡漠平静的眼眸漾开一层柔软的光晕,“只有我,才能引诱他们把货、账本全部摆到明处。如果你跟着过来,他们便会心生忌惮,绝不敢彻底暴露底牌。昭昭,我绝不能让这条毒线,从我手上溜走。”

他剧烈地咳嗽几声,丝丝缕缕的血沫顺着嘴角溢出,却依旧拼尽余力往下说:“我欠这座城的债,理应由我亲手了结。昭昭,答应我……往后,你一定要走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滚烫的泪珠从姜昭的眼眶里满溢,砸落在那枚染血的银戒之上,将暗红的血渍晕开一片片斑驳痕迹。

“你叫我一声纪叔叔。”纪允乔忽然浅浅笑起来,那笑容,恍若多年以前在澧园初见那个满心戒备的少年时露出的微笑,温柔又怅然,“这些年我护着你,并非出于愧疚。只因为,你是我的昭昭。姜昭,我这一生做过无数手沾尘埃的事,但唯独护着你这件事,我从来……从来没有半分后悔。”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抚摸姜昭的发顶。就好像当年那个少年兴冲冲跑来,抓着他的手跟他说,“纪叔叔,你摸摸,我又长高了!”

可那只手抬到半空,力量便彻底散尽,重重垂落下来。姜昭连忙握住他落到半空的手按在自己头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纪叔叔,我在的,你摸摸……”

识海里,系统000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来。

【检测到宿主死亡,脱离程序启动。3,2,1——脱离成功。任务完成度100%,积分解冻中……】

仓库之内,姜昭紧紧怀抱着那具一点点变冷的躯体,喉咙被巨大的悲痛死死堵住,连号啕大哭都做不到,只有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如同一座内里已经碎成齑粉的高山。何烈站在几步开外,眼圈通红,不敢上前打扰。

西郊旧仓库遍地是黄灰与刺目的血色,全部笼罩住跪在地上的男人。他怀抱着纪允乔,一遍一遍反复唤着他的名字,从“纪允乔”唤到“纪叔叔”,又反复呢喃着那句“你答应过我的”。可怀中之人双目轻阖,再也不会睁开眼回应他半分。

那一年,临江地下盘踞多年的最后一条暗河就此被彻底填平。西郊的贩D网络连根拔除,一众残余分子全部伏法。

姜昭在澧园看见了那些纪允乔留下的信纸,闲暇时,他总会看着信纸上孤零零的“昭昭”两个字出神。

他善待身边的故人,将昭煦资本打磨成临江市最为干净的企业。每一年忍冬花盛放的时节,他都会独自坐在三楼书房窗边,静静望着窗外的繁花。左手无名指永远戴着那枚历经血与火的旧银戒。

戒面被日复一日摩挲得温润光滑,仿佛还残留着故人的体温。

他学会了煲那一锅老鸭汤。笋干充分泡发,老鸭下锅煸干油脂,小火慢炖整整一个下午,汤面浮起薄薄一层油花。每一次盛汤,餐桌上都会摆上两副碗筷,只是对面的座位,永远空空荡荡。

方伯时常于心不忍,出言劝慰:“少爷,您该试着往前走了。”

姜昭只是淡淡一笑,轻声应答:“我一直在往前走。”

他确实在奋力往前走。只是每一个午夜梦回,梦里总会重现那一道坐在轮椅之上的身影。墨色长发垂落腰际,听见脚步声便抬眸望来,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一如很多年前那个落雪的冬日夜晚,平静地对他说道:“洗手,汤在砂锅里,自己去盛。”

梦里的纪允乔眉眼含笑,可每当姜昭伸手想要触碰,梦境便会骤然消散。等他骤然惊醒,身侧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空寂。

即便如此,天亮之后,他依旧会按时起身,洗手,盛好两碗汤,望着澧园漫山遍野的晨光,将那个人的名字妥帖珍藏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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