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 医馆
医馆在寺庙后面，隔了一条巷子。门开着，里面很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黄澄澄的。
石头走进去，闻到一股草药味，浓得呛鼻子，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白丸走在他前面，蹲在一排药柜前面，用手摸了摸柜门。柜子是木头的，漆了深褐色，上面写着梵文，她打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干草药，切成段，码得整整齐齐。
一个老头从里间走出来，穿着粗布衣服，头发全白了，留着长胡子，用布条扎着。
他看到老人，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老人也还了礼。老头看了看白丸，又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李虎，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梵文。
白丸也回了一句。两个人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石头一个字都听不懂，蹲在药柜旁边，看那些抽屉上的字。
白丸跟老头说完，转头对石头说，他是这里的医生，姓什么不重要，大家都叫他“药师”。
他已经在这里行医三十多年了，祖上就是医生，医术传了好几代。石头问那他会治什么病，白丸说外伤、风寒、痢疾、疟疾，都会治。
石头说那跟李薇薇差不多，白丸说李薇薇是西医，他是中医，不一样。石头说能治病就行，管他什么医。
老头打开一个抽屉，抓了一把草药放在手心里，递给白丸看。白丸接过去，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问这是什么。
老头说是治风寒的，熬水喝，出一身汗就好了。白丸说感冒了喝这个管用，老头说管用，比什么都管用。
老头又打开一个抽屉，抓了一把黄色的粉末，放在手心里。白丸闻了闻，说是姜黄，消炎的。
老头点头，又打开一个抽屉，抓了一把黑色的树皮，白丸闻了闻，说是肉桂，驱寒的。
老头点头，又打开一个抽屉，抓了一把干花，白丸闻了闻，说是菊花，明目的。老头又点头。
石头蹲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个抓一个闻，一个说一个点头，像是唱戏。他听不懂，但他觉得白丸很厉害，什么草药她都认识，闻一下就知道是什么。
他问白丸怎么认识这么多草药，白丸说在药岛的时候学的。石头问是李薇薇教你的吗，白丸说不是，是岛上的女人教的。
石头说药岛的女人还会这个，白丸说嗯。
老头把草药放回去，关上抽屉，转身往里走。白丸跟在后面，石头也跟在后面，李虎也跟在后面。
里间是诊室，有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粗布床单，虽然旧，但很干净。
墙角放着一个药炉，上面架着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味更浓了。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小脸烧得通红。老头走到床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然后对白丸说了几句话。
白丸翻译说，孩子发烧好几天了，吃药也不退，他正犯愁。
白丸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确实烫手。她问老头给孩子吃了什么药，老头指了指墙角的药炉，说里面熬的是退烧的草药。
白丸走过去，掀开陶罐盖子看了一眼，又闻了闻，说这药方对普通发烧管用，但对这种高烧不行，需要用另一种药。
老头问她用什么药，白丸从防水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白色的药片。
她倒出一粒，掰成两半，让年轻女人喂孩子吃半粒。年轻女人看了老头一眼，老头点了点头。
年轻女人接过药片，掰开孩子的嘴，用水送了下去。孩子咽了，动了一下，又睡了。
白丸说等半个小时，烧就会退。老头将信将疑，但他没说话，蹲在床边等着。石头也蹲在床边等着。
李虎也蹲在床边等着。几个人蹲成一排，谁也不说话，就看着那个孩子。孩子闭着眼，呼吸很重，鼻翼一张一张的，像小扇子。
石头看着他的鼻子，觉得像狗蛋的鼻子，也是这么一张一合的。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孩子动了一下，睁开眼，哭了一声，声音不大，像小猫叫。
年轻女人赶紧抱起来，哄着，孩子不哭了，又睡了。老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烧退了，汗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丸，眼睛里有一种光。
“这是什么药？”他问。
“退烧药。”白丸说。“外面带来的。”
老头没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药柜前面，把刚才打开的那些抽屉重新关上，关得很慢，像是怕弄出声响。
关上最后一个抽屉的时候，他转过身，对白丸说了一句话。白丸听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翻译给石头听。
“他说，外面的药真厉害。”
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那个孩子，孩子还在睡，烧退了，呼吸平稳了。
他想起狗蛋，想起念海，想起那个小孩。他蹲在那里，看着孩子，看了很久。
白丸站起来，说该走了。老头送他们到门口，一直送到巷子口。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们走远，没回去，一直看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石头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站在那里。他转回头，跟上了白丸的脚步。
“白丸。”他说。
“嗯。”
“那孩子会好吗？”
“会。”白丸说。“烧退了就好了。”
石头不问了。他想起那个孩子的脸，红扑扑的，鼻翼一张一合的。他想起狗蛋，想起念海，想起那个小孩。
他们都一样，都是孩子，都生病了，都需要吃药。他想着想着，脚步又重了一些。老人走在前面，没有说话。
石板路在阳光下灰白灰白的，像一条线，把他们带回村子的中心。远处有人在唱歌，声音很远，听不清唱什么。
风吹过来，把歌声吹散了。
石头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他不想落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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