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张寡妇搬家
张寡妇的生意越做越大,窝棚不够用了,白天黑夜都有人来敲门。
王丽母亲在食堂里听说了,手里的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这成什么体统”。
刘夏母亲蹲在灶台后面烧火,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蹿上来,映得她脸红彤彤的。
范建来找赵德厚,赵德厚正在地里拔草,看到范建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范建说你难民窝棚区的事,管管。赵德厚蹲下来继续拔草,说管不了。
范建说你是难民里年纪最大的,你管不了谁管得了。
赵德厚说张寡妇又不是我闺女,我管她她不听。范建蹲下来帮他拔草,两个人蹲在地里拔了好一阵。
张寡妇被叫到食堂后面的空地上。
王丽母亲站在灶台边,刘夏母亲蹲在灶台后面,周嫂在择菜,谁都没出来。
王丽站在仓库门口远远看着,手里攥着账本。
范建蹲在张寡妇面前,说做买卖可以,别在窝棚区,半夜三更人来人往,影响别人睡觉。
张寡妇说那我去哪儿。
范建说村北边有块空地,离窝棚区远,你搬过去。
张寡妇说一个人住害怕,范建说害怕就别做这买卖。
张寡妇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难民窝棚区的男人们炸了锅。
有人说张寡妇搬那么远,夜里去不方便;
有人说路远了好,免得被人看见;
有人问张寡妇搬走了蚂蚱怎么办。
蚂蚱蹲在食堂门口喝粥,耳朵竖着,一句话也没说。
他把粥喝完了,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走了。
赵德厚蹲在墙根抽烟,看着蚂蚱的背影,烟雾从鼻孔喷出来,散得很快。
张寡妇的新窝棚搭好了,在北边空地上,孤零零一间,四面不靠,风吹过来呜呜响,像是有人在天上哭。
蚂蚱第一个去了,走了大老远路。他掀开门帘钻进去,手里提着一只母鸡。
张寡妇收了,让他进了屋,他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一个人摸黑往回走,在田埂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在路边蹲了好一阵才继续走,一瘸一拐的,鞋也磨破了。
王丽母亲跟刘夏母亲说张寡妇这是作孽。
刘夏母亲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别说谁。
张寡妇搬走以后,难民窝棚区安静了许多。
夜里不再有人进进出出,不再有门帘掀开又落下的声音。
王丽母亲说这下好了,刘夏母亲说好什么好,张寡妇一个人住那边,出了事谁管。
王丽母亲愣了一下。两个人又抬了几句杠,谁也没说服谁。
张寡妇一个人住在北边空地上。
白天还好,太阳晒着,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夜里就难熬了,四面不靠,风吹得窝棚顶的棕榈叶哗哗响,像有人在屋顶走路。
张寡妇把灯点着,不敢灭,油烧干了又加,加满了又烧。
蚂蚱隔三差五来,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带米,有时带面,有时带一把野菜,有时什么都不带,空着手来,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照着他的脸。
王强壮去北边砍柴,路过张寡妇的窝棚,看到蚂蚱蹲在门口抽烟。
王强壮喊他,蚂蚱站起来,烟头掉在地上,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王强壮说你又来了,蚂蚱说路过,王强壮看看四周,荒草一片,连条路都没有,说你路过这儿。
蚂蚱脸红了,捡起烟头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王强壮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张寡妇在家吗。里面没人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王强壮掀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张寡妇躺在床上,脸朝着墙,不知道睡了还是醒着。
王强壮放下门帘走了。
王强壮从北边回来,手里提着一捆柴,肩上扛着斧头。
石头问他去北边了,王强壮说嗯。
石头问他看到张寡妇了吗,王强壮说看到了。
石头问她怎么样,王强壮说瘦了。石头说蚂蚱不是常去吗,怎么还瘦了。
王强壮把柴放在地上,擦了擦汗,说他也不知道。
刘老三从食堂出来,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喝粥。
赵德厚蹲在他旁边抽烟,刘老三被呛得咳嗽了一声,也没敢说什么。
赵德厚把烟掐了,说你以后少去北边。刘老三说我没去,赵德厚说最好没去。
刘老三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赵德厚,张寡妇一个人住那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赵德厚说不关你的事。刘老三站了一会儿,走了。
周嫂去北边采野菜,路过张寡妇的窝棚,听到里面有动静。
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耳朵竖着。
蚂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张寡妇的声音也是低低的。
周嫂系好了鞋带又解开,解开了又系上,反反复复好几回。
蚂蚱从里面出来,看到周嫂蹲在门口愣了一下。
周嫂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我采野菜路过。
蚂蚱没说话,低着头走了。
周嫂掀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张寡妇坐在干草上,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
周嫂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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