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摸底
难民住下的第五天，范建把赵德厚叫到仓库。
这次不是审问，是摸底。
赵德厚坐在倒扣的筐子上，手放在膝盖上，这次没绞手指了。
“船上的人，你都知道底细吗？”
赵德厚点头。
“都是一个村的，沾亲带故。跑出来的时候二十多个，路上又收了一些逃难的，不认识，但知根知底，都问过，不是坏人。”
“那个用无线电的呢？”
赵德厚愣了一下。
“无线电？没有无线电。我们都是庄稼人，那东西不会用。”
范建看着他，他从范建的眼神里看出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了。
范建把一块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卫星电话。
赵德厚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好几秒，说没见过。
范建问他知不知道这是谁的东西，赵德厚摇头，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船上的人，有人跟外面联系。这东西还能用，有信号。”
赵德厚从筐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说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谁干这种事，亲手把他扔海里。
范建把他拉起来，说不是说你。你回去问问，谁带来的，什么时候打的电话，跟谁打的。
问出来了，把人带过来，不问罪。问不出来，你们都走。
赵德厚走了。
范建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石头蹲在湖边看到赵德厚从仓库出来脸色不好，跑过来问范建怎么了。范建说没事，让他去把熊贞大和郑爽叫来。
石头跑了，范建蹲在仓库门口等。
难民窝棚区的气氛变了。赵德厚回去以后没有声张，但脸色瞒不住人。
几个难民女人围上来问他怎么了，他摇头，钻进自己的窝棚，把布帘拉上了。
李虎蹲在窝棚门口，看到石头跑过来，伸长脖子想问什么，石头没停，从他面前跑过去了。
李虎站起来张嘴想喊，又蹲回去了。
熊贞大来了，郑爽也来了。三个人蹲在仓库门口，范建把卫星电话的事说了。
熊贞大说会不会是之前克雷格的人留下的。范建说信号是最近的，不是旧的。
郑爽说她去查。范建让她别打草惊蛇，暗中查。郑爽问怎么查，范建说挨个窝棚去转转，看看谁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郑爽站起来了，熊贞大说她也去。两个人走了，范建蹲在仓库门口，把卫星电话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标签。
太阳落山了，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石头蹲在食堂门口，端着碗，粥已经凉了，他没喝。
他看着那些难民窝棚，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陆陆续续都亮了。
他数了数，比村里的灯暗一些，灯泡瓦数小，那是熊贞大怕他们晚上刺眼，故意给的小瓦数灯泡。
他在想赵德厚从仓库出来时脸上那种表情，他从没见过那种表情，不是怕，是比怕更重的东西。
李虎端着一碗粥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粥也是凉的。石头问他怎么不吃，李虎说等你。
石头没接话，低头喝粥，凉粥不好喝，米粒沉在碗底，嚼着像沙子。
李虎也低头喝粥，两个人蹲在食堂门口谁也不说话，把一碗凉粥喝完了。
李虎把碗放在地上，问石头白天去仓库是不是出事了。石头说没出事。
李虎说不信。石头说信不信是你的事，反正没出事。李虎没再问，端着碗走了。
石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但又说不清堵的是什么。
郑爽在难民窝棚区转了一圈。她走得很慢，路过每个窝棚都要看一眼。
有人在吃饭，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发呆。孩子看到她就缩进大人怀里，大人看到她就低着头。
她走到刘铁柱的窝棚外面，蹲下来掀开布帘。刘铁柱正在换药，看到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纱布掉了。
郑爽捡起来递给他，问他在船上见没见过一个黑色的方块，能打电话的那种。
刘铁柱把纱布接过去缠在腿上，说见过，老赵问过，谁都不承认。
郑爽问他觉得是谁，刘铁柱摇头说不确定，但他注意过一个人，叫张宝来，年轻，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
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在外面坐着，不知道在等什么。
郑爽问张宝来住哪个窝棚，刘铁柱指了指方向，最边上一个，靠树林那边。
郑爽站起来走了。她没去张宝来窝棚，回了仓库。
范建还蹲在仓库门口。郑爽蹲在他旁边，把刘铁柱的话说了一遍。
范建没说话，站起来，往难民窝棚区最边上那个靠树林的窝棚走去。
郑爽跟在后面，熊贞大也跟上来，石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在最后面。
四个人走到窝棚前，灯亮着，里面有人。范建蹲下来掀开布帘，张宝来坐在干草上正在吃东西。
看到范建，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是一块熏肉。石头认出那是他给李虎的那块。
范建盯着张宝来的眼睛。张宝来没躲，也没说话，把熏肉捡起来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范建问他知不知道卫星电话的事，张宝来说不知道。
范建让他把包打开。
张宝来不动，熊贞大上前把他从干草上拎起来，翻开铺盖，底下有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台卫星电话，跟范建手里那台一模一样。
熊贞大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信号满格。
范建看着张宝来，问他跟谁联系。张宝来不说话，低着头，攥着熏肉的手在抖。
范建又问了一遍，他还是不说话。
范建说把他带到仓库去。熊贞大把张宝来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往外走。
石头蹲在窝棚门口看着张宝来从面前走过去，李虎追出来，看到张宝来被带走了。
李虎追了几步，又停下来了，站在路中间喘着粗气，两只手攥着拳头，却不知道该冲谁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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