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商议
范建从救助站出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没说话。
石头蹲在他旁边喘气，脚上的泡刚抹了药，这会儿歇了一阵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他不看伤口，也就不觉得那么疼了。
熊贞大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递给郑爽。
郑爽也吸了一口，递回去给熊贞大。
三个人蹲在范建旁边，谁也不说话。晚风吹过来，把烟吹散了，把废墟里的灰尘扬起来，落在他们头上、肩上。
天快黑了，范建带人往回走。
石头跟在后面，脚上的袜子又粘住了，每走一步都疼得倒抽凉气，他不吭声。郑爽走在最后面，看着他脚后跟上渗出的血迹印在鞋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熊贞大一个眼神拦回去了。
船停在码头上，黑黢黢的，浪打在船帮上，哗啦哗啦，像有人在叹气。
石头先跳上船，把缆绳系好，又跳下船，在码头上找了一块空地，搬了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灶。
他蹲下来用打火机点干草，干草着了，扔进石头灶里，架上枯树枝。
火窜起来，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过了很久才抬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熊贞大蹲在他旁边，把一块肉干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就咽下去了。
熊贞大没问他哭什么，他也没说。
范建站在船尾，看着那座废墟。灯灭了，看不见了，海面上只有星星。
他蹲下来洗了洗手，水凉，冰手。
他想起父亲一个人在废墟里走的样子——瘦高个，头发全白，右眼角有颗痣，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往南走。
他不知道父亲还能不能活着，但他得去找到他。
船回到念海村，天已经黑了。灯亮了，橘黄色的，暖洋洋的。
范建走在前面，石头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脚上的伤还没好。
老魏从窝棚里出来，走到码头上，看到石头从船上跳下来，站不稳，晃了一下。
老魏上前扶他，石头抬眼看是他，笑了，说没事，脚磨破了。
老魏蹲下来要脱他的鞋，石头躲开了，老魏没再坚持，跟在他后面，慢慢往回走。
食堂里飘出香味，是野菜汤的味道，石头想过去喝碗汤，老魏拉住了他，指了指窝棚说给你留着。
俩人一前一后，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
老太太还没睡，靠在床头，手里攥着被子，看到范建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范建走过去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凉，瘦得只剩骨头，他攥着这只手，把救助站的事说了。
说有人在南边的救助站见过父亲，说父亲不爱说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说父亲后来往南边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老太太听完没说话，攥着被子的手指节发白。范建等着，过了许久她才开口：“他还活着。”
“嗯。”
“找。继续找。”
“嗯。明天商量，多带几个人，多带粮食。”
老太太松开了被子，慢慢躺下来。
范建给她掖了掖被角，她没睁眼，眼角有一滴泪，没流下来，挂在皱纹里，灯光下亮晶晶的。
第二天，范建把石头、熊贞大、郑爽叫到湖边。
石头脚上的泡还没好，走路还有点瘸，他尽量不让脚步露怯。
老魏不声不响地跟来了，蹲在石头旁边，没说话。
范建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石头张了张嘴想让老魏回去，看到老魏的表情又闭上了。
范建说，他要去大陆找父亲，石头、熊贞大跟他去，郑爽留下。
郑爽愣了一下，问她为什么留下。
范建说村子里得有人管安全，巡逻队服你，换了别人压不住。
郑爽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不是非要留下，但范建给了她一个留下的理由，一个她不能拒绝的理由。
石头脚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点瘸，但他不愿意留下，说脚不疼了。
范建看了一眼他的脚，石头把脚缩到后面，范建没拆穿他，说想去就去。
石头笑了，老魏蹲在石头旁边，没看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递过去。
石头接了，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老魏把烟拿回去，在地上掐灭了。
月影在木屋里给范建整理背包。
她把熏肉、果酱、咸菜、药、子弹一样一样塞进去，拉链拉好，又打开，又加了两块熏肉。
范建站在门口看着她忙活，念海跑进来，抱住他的腿喊爸，他蹲下来摸摸念海的头。
念海问他要去哪儿，他说去找爷爷。念海问爷爷是谁，他说爸爸的爸爸。
念海不知道爸爸的爸爸是谁，但知道爸爸要走了，松开手跑到月影身后，露出半张脸看他。
范建对他笑了笑，他没笑。
王丽从仓库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干粮，够吃一阵子。
她把布袋子递给范建，说省着吃，范建接过去塞进背包。
王丽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她大概是想说路上的事，可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说多了反倒像是在赶他走，索性不说了。
范建背上背包，走出木屋，月影跟在他后面。念海从月影身后探出头来，看着他走了，没追。
他大概还不知道这一走就是多少天，也不懂什么叫分别。
范建走到湖边，石头和老魏已经在那里了。石头背着背包，腰里别着刀，脚上那双鞋换了一双新草鞋，编得密密的，是老魏连夜打的。
范建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跳上船，石头跟在后面，熊贞大跟在石头后面。
月影站在码头上，抱着念海，风吹过来，把念海的头发吹乱了，她没理。
船离开码头，念海突然伸手指着船，回头看着月影喊了一声“爸”，月影没说话，把他抱紧了。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看着船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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