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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打听


药岛上的电台传来了消息。

白丸的声音从杂音里钻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烟。

范建蹲在收音机前面,把耳朵贴在喇叭上,听了一遍又一遍。

白丸说,她联系上了一个大陆的救助站,有人在救助站见过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瘦高个,头发全白,右眼角有个痣,福建口音,跟范建母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救助站的人说,老人住了一阵子,后来走了,往南边去了,具体去哪儿不知道,也许还活着,也许不在了。

范建关了收音机,蹲在那里没动。念雪跑过来蹲在他旁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他把手放在念雪头上,没看它。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瘦高个,头发全白,右眼角有颗痣,独自走在废墟里,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月影从木屋里出来,看到他蹲在收音机前面没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范建的手,那只手一动不动地按在念雪头上,像僵住了。

“是爸吗?”月影问。

“不知道。”

“你去看看。”

范建抬起头看着她。月影没躲。

“这里的事,我管。念海,我管。你妈,我管。你去。”

范建看着她,过了许久才点了头。

老太太知道了消息,靠在床头,手里攥着被子,攥了很久。

范建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骨节突出,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他攥着那只手,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老太太先开了口。她说去吧,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范建说好。老太太又说,找着了带回来。范建又说好。

第二天,范建把石头、熊贞大、郑爽叫到湖边。

四个人,四条枪。

他带上路线图、干粮、水、药,还有父亲的照片。

照片是老太太从箱底翻出来的,黑白的,边角发黄。

照片上父亲还年轻,穿着旧军装,站在一棵树下面,笑着。

老太太把照片贴在胸口贴了好一阵,才递给范建,用手指在照片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说去吧。

范建接过照片,装进口袋里,贴着自己的胸口。

石头站在船头,看着念海村越来越小。木屋看不清了,菜地看不清了,码头看不清了。

老魏站在码头上,一动不动,没有挥手,就那么站着。

石头没喊他,也没挥手,但他知道老魏在看他,一直看,直到船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直到小黑点也消失了,老魏还站在那里。

船走了三天。

风浪大,石头晕船,趴在船边吐,吐完了胃里没东西,干呕。

熊贞大掌舵,眼睛盯着海图,郑爽往外舀水,范建站在船头,看着前方。

天是灰的,海是灰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第四天,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灰绿色的线。陆地。船靠岸,石头跳下去,水没到膝盖。

他打了个哆嗦,咬着牙把船拖到岸边。

四个人上了岸,站在码头上,看着这座废墟一样的城市。

石头张着嘴合不上。楼塌了,墙倒了,街上长满了草。

风吹过废墟,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熊贞大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合上嘴,跟在范建后面,眼睛还是东张西望,什么都想看,又什么都看不明白。

范建拿着照片走在前面。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两边的店铺门板歪了,玻璃碎了,招牌掉在地上,锈迹斑斑。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不知道往哪儿走。

郑爽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蹲在地上看。

地图是出发前王丽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已经卷得起了毛边。

她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抬头看了看街口的路牌,又低头看了看地图。

石头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张地图,上面的字他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一条路,一条通向他素未谋面的某个地方的路。

走了半天,范建看到路边有个老人坐在台阶上晒着太阳。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照片递给他看。老人接过照片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范建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石头跟在后面,脚磨出了泡,一瘸一拐的,但他没吭声,咬着牙跟在后面。

熊贞大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咧嘴笑了笑,熊贞大没理他,转回头继续走。

太阳落山了,天快黑了。

范建找了一栋半塌的楼,走进去,清理出一块空地。

石头蹲在地上生火,湿柴不好烧,冒了很多烟,熏得他直咳嗽。

熊贞大递给他一把干草,火苗窜起来了,映得几个人脸红彤彤的。

郑爽从背包里拿出肉干,分给大家。石头接过肉干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想念老魏,想知道老魏吃了没,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掐灭了。

第二天,范建继续找。

石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脚上的泡破了,袜子粘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气。

熊贞大看到了,让他把鞋脱了。

石头不肯。熊贞大蹲下来把他的鞋带解开,把鞋脱下来,袜子已经粘在脚上了。

郑爽从背包里拿出药膏,蹲下来给石头抹药。石头脸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熊贞大看着他,问他脸怎么红了,石头没接茬,把鞋穿上,系好鞋带,站起来,走了。

熊贞大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跟上了。

第三天,范建找到了那个救助站。

一栋半塌的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字。

他走进去,里面有几个老人在排队打粥。他拿出照片,问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女人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说认识。范建的心提了起来。

女人说这个老头在这儿住了一阵子,不爱说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问他叫什么他也不说。

后来他走了,往南边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范建把照片收回来,装进口袋里。他站在救助站门口,看着南边。

继续往南走,一定要找到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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