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账齐了
三天后的傍晚,方主簿抱着一堆竹简来见刘度。
"太守,账目都在这里了。"他把竹简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这三天我一直在整理,按您的要求,把数量、时间、经手人都列出来了。"
刘度接过竹简,快速翻阅。
这些账目是各家盐商送来的,表面上看起来都很规整——从长沙进货,经过零陵本地几个中转点,最后到各县售出。每一笔都有日期,有数量,有经手人,看起来清清楚楚。
但刘度要看的不是这个。
"坐下。"他对方主簿说,"我问你几个问题。"
"太守请问。"
"从长沙到零陵,正常水路要几天?"
"顺水的话,三到四天。"
"这些账目上,从长沙发货到零陵入库,都是多少天?"
方主簿翻开自己整理的表格:"最快的五天,最慢的……十天。"
"十天。"刘度放下竹简,"三百里水路,走十天?"
"小人也觉得奇怪。"方主簿小声说,"而且这些慢的,基本都经过了同一个中转点。"
"哪个?"
"泉陵城外的西渡口。"方主簿指着表格,"这里有个叫'通盐号'的商行,几乎所有的盐都要在那里中转一次。"
刘度眯起眼睛:"所有?"
"至少七成以上。"方主簿说,"而且很奇怪,盐到了西渡口之后,数量就会出现差异。"
"什么差异?"
"账面上说是损耗。"方主簿翻开另一份竹简,"但损耗的比例,有时候高得离谱。有一批盐,从长沙出发是五百斛,到了西渡口,账上只剩四百五十斛,说是路上受潮损坏。"
"一成的损耗?"
"对。而且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几乎每批盐都有损耗,少则几斛,多则几十斛。"
刘度没说话,继续翻阅账目。
很快,他发现了第二个破绽。
"这个'通盐号',是谁开的?"
"账上没写。"方主簿说,"小人私下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李家和陈家合办的。"
"经手人呢?"
"名字都在这里。"方主簿指着表格,"但小人查过,这些人很多都查不到底细,像是临时雇的。"
刘度放下竹简,靠在椅背上。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盐从长沙运到零陵,本该三四天的路程,硬是拖到十天。中间在西渡口的"通盐号"停留,每次都会"损耗"一部分。这些损耗的盐,账面上说是坏了,实际上多半是被偷偷转卖了。
而且经手人都是查不到底细的,出了事也找不到人。
这就是士族的手法——不是在价格上直接加价,而是在流通环节上做手脚。表面上看,每一笔账都合理合法,但实际上,每一批盐都被截走一部分,然后再以高价卖出去。
这样一来,账面上盈利不多,实际上赚得盆满钵满,而且朝廷州府都查不出问题。
"方主簿。"刘度说,"这些东西,不要给任何人看。"
"小人明白。"
"你做得很好。"刘度站起来,"这几天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方主簿行礼退下。
刘度一个人坐在堂中,看着满桌的账目。
盐不假,路不假,人假。
这就是破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侍从说:"去把郡尉请过来。"
邢道荣来得很快。
这三天他一直在整军,把六百郡兵集中起来,清点装备,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太守。"他进门后,看到桌上堆着的竹简,眉毛一挑,"账查清楚了?"
"清楚了。"刘度把那份表格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邢道荣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西渡口的'通盐号'。"他放下表格,"我知道这地方,就在城外十里,紧靠湘水。那里确实有个商行,平时看着不起眼,没想到是个中转点。"
"不止中转。"刘度说,"还吃货。每批盐经过那里,都要'损耗'一部分。"
"这帮人胆子够大的。"邢道荣冷笑,"太守,您打算怎么办?"
"明天,你带兵去西渡口。"
"抓人?"
"对。"刘度说,"但不是抓商号的老板,是抓经手人。"
邢道荣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商号的老板,背后是李家和陈家,你抓了他们,士族立刻就会反扑。"刘度解释,"但经手人不一样,这些人账面上查不到底细,多半是临时雇的。抓他们,审出他们怎么做手脚的,有多少盐被转卖了,钱到了哪里。"
"抓到之后呢?"
"关起来,慢慢审。"刘度说,"同时封了西渡口的'通盐号',查他们的库房,看看还有多少盐没卖出去。"
邢道荣点点头:"明白了。"
"记住。"刘度看着他,"不要封市,不要抄家,只抓经手人,只查这一个点。动作要快,要干净,不要给城里的士族反应的时间。"
"多少兵?"
"一百人,够不够?"
"够了。"邢道荣站起来,"对付一个商行,一百人绰绰有余。"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太守,抓到人之后,怎么审?"
"你看着办。"刘度说,"但有一条,不要屈打成招,不要逼供。他们做了什么,就让他们老老实实说出来。证据确凿,谁也说不出什么。"
邢道荣点点头,转身离开。
刘度重新坐下,看着桌上的账目。
从调查到行动,转折点到了。
接下来,就看邢道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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