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宝钏7
上辈子跑惯了龙套,宫女、丫鬟的角色演了不知多少,对府院规制本已见怪不怪。
可真踏入这大唐皇宫,才真切体会到何为“戒备森严”,连空气里都透着寻常府邸难及的肃穆。
今日的王宝钏,身着一袭素雅华裳,裙摆绣着几缕银线勾勒的流云,随风轻摆间宛若流动的月华;
外罩的浅紫纱披帛被晨风拂起一角,又轻柔落回臂弯,添了几分飘逸。
她略施粉黛的面庞莹白如玉,梳着规整的妇人发髻。
因刻意扮得素雅,发间仅簪了一支海棠玉簪,衬得她眉眼间既有相府千金的端庄温婉,又藏着几分别于深闺女子的英气与果决。
纵使心绪沉定,她清亮的杏眼仍忍不住悄悄打量四周:
宫檐之上,吻兽怒张,尽显威严;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青碧光泽,华贵逼人;
往来宫娥皆垂首敛目,步履匆匆,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皇宫的威严,竟比相府还要重上几分。
王允身为三朝老臣,脊背挺得笔直,朝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他侧过头,低声提点女儿:“入了宣政殿,切不可东张西望。圣上问话,据实应答便可,多余的话一句也休要出口。”
王宝钏颔首应下,神色愈发恭谨。
行至宣政殿外,禁卫验过鱼符,方才放行。
跨过高高的门槛,殿内的凉气裹挟着清冽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王宝钏敛了敛裙摆,紧随父亲身后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殿内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脚步落下竟无半分声响。
她抬眼间,恰好瞥见御座上明黄龙袍的一角,殿柱盘龙口中衔着的夜明珠,龙睛沉沉,感受到其中的威严。心头猛地一跳,她连忙收回目光,垂首看向自己的绣鞋尖。
“臣王允,携小女王宝钏,叩见陛下。”王允的声音浑厚,在空旷的大殿中荡开清晰的回音。
王宝钏顺势伏身,额头几近触地。
心跳声与檐角传来的风铃轻响交织在一起,让她愈发觉得这皇宫的天,比外头要压抑得多。
良久,上方才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平身。王爱卿,这便是你那素有才名的女儿王宝钏?”
王宝钏随父亲缓缓起身,听闻父亲应声“是”,便觉一道温和却极具分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悄悄松了松攥紧袖角的手,抬眼福身,声音清亮却不失恭谨:“民女王宝钏,见过陛下。叩谢陛下赐绣球之恩,让民女得以自由选婿。”
大唐天子和颜悦色地抬手:“平身!”
他端坐于龙案之后,面容自带帝王威严,眼神却温和地望着王宝钏,缓缓问道:“民间关于你的事,朕已然听闻。听闻你执意要嫁与一名布衣寒士,如今回想起来,可曾后悔?”
王宝钏抬眸,杏眼中满是坚定,语气愈发恳切:“民女不曾后悔。姻缘本就与门第高低无关,夫君虽出身平凡,却心怀远志、品性端正。能得此良人,全赖陛下赐绣球之恩,这等天赐良缘,民女满心欢喜。”
天子见她眼神澄澈坚定,语气恳切真挚,毫无半分虚饰与犹豫,心中不由暗赞。
这般不慕荣华、只重品性与志向的纯粹,在士族女子中尤为难得,让他彻底认可了这姑娘的赤诚之心。
“好!”天子朗笑一声,转头看向王允,“王爱卿,令女品性纯良,心怀赤诚,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王允连忙躬身谢恩:“多谢陛下谬赞。不瞒陛下,小女是臣最疼爱的女儿。臣先前之所以阻拦这门亲事,实在是怕她下嫁后受委屈、过苦日子,并非有意违抗陛下圣意。
可小女心意已决,为了那后生,竟差点要与臣断绝父女关系。臣实在无可奈何,只得应下这门亲事。”
王丞相言语真切,既剖白了自己阻拦婚事的初衷是疼女,而非忤逆圣意,又点出最终妥协是不忍女儿伤心。
一番话,既显忠心,又露慈父本色。
天子听了,心中愈发满意。
王允虽在朝中权倾朝野,终究是个疼惜女儿的父亲。
这般念及亲情的模样,倒让他彻底不计较此前阻拦这门天赐良缘的举动了。
离宫之时,王宝钏得了天子赏赐的两抬丰厚嫁妆,既是对她赤诚品性的认可,也是对这对新人真情的祝福。
到了宫门口,王允叮嘱家丁务必将三小姐安全送回相府,自己则还要入宫当值。
王宝钏望着父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轻声唤道:“父亲……”
“何事?”王允驻足回首。
王宝钏顾忌着宫门口人多眼杂,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道:“女儿在府中候着爹回府。”
说罢,她便上了马车。
其实,她今日特意主动要求入宫谢恩,便是为了引出薛平贵的身世。没有父亲的支持,她的计划终究难以施行。
傍晚时分,王丞相终于回府。
刚落座,便立刻让管家去请三小姐到书房问话。
“今日在宫门口,你欲言又止,究竟是为何事?”刚一见面,王允便开门见山问道。
面对父亲的询问,王宝钏略一犹豫,终究还是开口:“爹,您不觉得……陛下的容颜,与平贵有些相似吗?”
王允闻言一怔,脑中瞬间闪过薛平贵的模样。
此前他便觉得这后生眉眼间有些眼熟,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经女儿这般一提醒,他才猛然惊觉,那眉眼间的神韵,竟与陛下有几分契合!
“你何出此言?”王允皱了皱眉,“世上容貌相似之人不在少数,总不能凭这一点,就想让薛平贵攀附皇亲吧?”
王宝钏连忙从脖颈间解下一枚玉佩,正是薛平贵成亲后赠予她的那枚,双手捧着递到父亲面前:“爹,您认得此物吗?这是平贵送我的,他说这玉佩关乎他的身世,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亲生父母。
女儿瞧着这玉佩质地精良,绝非寻常人家所有,最次也该是官宦之家的物件。此前女儿曾听爹提及,当年刘妃娘娘有一子失踪的旧事,今日又见了陛下,总觉得这其间或许有关联,这才斗胆向爹提及。”
王允接过玉佩,凑到灯下细细端详。
触手温润,雕工精湛,纹路间透着皇家独有的规制,竟隐隐像是御赐之物!
他心中猛地一震,蓦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场变故,当年确有一位皇子在襁褓中落入民间,这些年来,刘义将军与陛下始终未曾放弃寻找。
陛下更是因思念这位失踪的皇子,身子日渐憔悴。
若薛平贵真是那位失踪的皇子,那自家女儿……
王允按捺住心中的激荡,急切地问道:“平贵身上,可还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见父亲已然起了疑心,王宝钏连忙补充:“平贵的后背,刻有一个‘温’字。女儿不知这字与他的身世是否有关联。”
“温”字?
王允握着玉佩的手猛地一紧!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那位小皇子被人救走前,刘妃娘娘曾在他背上刺了一个“温”字,这事在宫中也曾传开。
如今既有这御赐玉佩为证,又有这“温”字佐证,几乎可以断定,薛平贵便是皇家血脉!
王允激动得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平贵与陛下眉眼相似,又有这御赐玉佩,背上还有当年刘妃娘娘刻下的‘温’字,这足以断定,他就是二十年前流落民间的皇子!钏儿,你……你若是如此,待平贵认祖归宗,你便是皇子妃,身份何等贵重!”
说着,他忍不住抚掌大笑:“哈哈哈!果然是天赐良缘!我儿竟有这般大造化!为父这就入宫,向陛下禀明此事!”
他恨不得立刻动身,将这惊天喜讯告知陛下。
可王宝钏却神色冷静,出声阻拦:“爹,不急。”
她抬眸看向父亲,眼中闪过一丝聪慧的光芒,“若他真是皇子,爹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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