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异动
长白山南麓的山道入口处，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的外观毫不起眼，灰黑色的车篷，暗棕色的车身，拉车的是一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枣红马。
但若是走近了细看，会发现车篷的布料上织满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符文，车身的木料是千年铁木，那匹枣红马的眼中偶尔会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
这是灰家专门为柳元奎准备的出行座驾。
灰家以情报网络见长，在各地的眼线遍布关内关外，但这种广泛铺开的网络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容易被追踪。
任何一个异人势力，只要有心，都能通过灰家情报人员的活动轨迹反推出灰家的指挥中枢。
所以灰十三为柳元奎准备了一条完全独立的出行路线。
这辆马车是灰家的“影子车”，不在任何正式编制中，拉车的马是经过灰家三代人培育的灵兽，能够感知方圆五十里内的所有异人气息。
车夫是灰家最资深的“影子”，一个从未在任何场合露过面的老头，代号“灰零”。
“老祖宗，一切准备妥当。”柳万山站在马车旁，躬身说道，“灰零先生会一路护送您到秦岭北麓的蓝田县。到了那边，灰家在当地的眼线会接应您。”
柳元奎点了点头，目光从柳万山脸上扫过。
这位柳家的家主在这一周内苍老了许多。
不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他肩上突然压上了太多不该他一个人扛的东西。
五家盟约、龙脉维护、弟子培养、情报整合……
这些事以前是分散在五家家主手中的，现在虽然名义上还是五家各管各的，但柳万山作为“五家共主”的代理人，需要协调的事务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
“柳万山。”柳元奎开口。
“老奴在。”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东北的一切事务由你全权代理。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就去天池边的密室，对着那块龙脉灵石说话。我会在灵石中留下一缕神识，可以远程与你沟通。”
柳万山深深弯腰：“老奴明白。”
柳元奎不再多言，掀开车帘，坐进了车厢。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上去宽敞得多，这是阴阳术的空间折叠痕迹，虽然没有唐门那间密室夸张，但也足够容纳一张矮桌、一套茶具、一张床铺和一个书架。
灰零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轻轻一抖缰绳，枣红马迈开蹄子，马车沿着山道缓缓下行。
长白山的轮廓在车窗外渐渐远去。
柳元奎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将神识扩散到整座车厢。
他在确认一件事，那辆马车的空间折叠阵法中，有没有被人动了手脚。
不是他不信任灰十三，而是不信任任何人在面对“八奇技”这个诱惑时的自制力。
空间折叠这种术法，本质上是在现有的空间结构中开辟出一个“夹层”。
这个夹层可以用于储物，可以用于藏身，也可以用于藏匿……窃听法器。
柳元奎的神识在车厢的空间夹层中扫了三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灰十三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马车出了长白山南麓，便上了官道。
民国时期的官道比不得后世的柏油马路，坑坑洼洼、颠簸不平，但灰零的驾车技术极好，枣红马的步伐也极其稳健，车厢内的颠簸被控制在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
柳元奎在车厢内坐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睁开眼。
他感知到了什么。
不是危险，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共鸣。
从东南方向传来的，与他体内龙血精粹产生微弱共振的波动。
那波动的源头在很远的地方，远到用神识无法精确定位，但柳元奎能分辨出它的性质，那是地脉震荡的余波。
与一周前他在长白山感应到的秦岭地脉震荡完全相同。
秦岭那边，又出事了。
而且比上一次更剧烈。
柳元奎掀开车帘，看向东南方向的天际线。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明亮，云层稀薄。
但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尽头，有一片云的颜色与周围截然不同。
那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照亮了。
“灰零。”柳元奎放下车帘，对车夫说道，“加快速度。不要走官道了，抄近路。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赶到蓝田县。”
灰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抖缰绳。
枣红马的四蹄下突然亮起一圈淡青色的光芒，那是风系术法的痕迹。马车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两倍不止，车轮在官道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扬起的尘土像是一条灰色的长龙。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灰零选择的路线是灰家情报网络多年来摸索出的“捷径”，从长白山到蓝田县，全程约一千五百里，走官道需要三天，走捷径只需要一天一夜。
这条捷径穿过了辽东半岛的丘陵地带，绕过了北平城外的异人势力范围，从太行山脉的缝隙中穿过，再沿着黄河北岸一路向西，最后从潼关进入关中平原。
一路上，柳元奎始终闭着眼，但他的神识从未放松过。
他在感知那个从秦岭传来的地脉震荡。
震荡的频率在加快。
第一次震荡是在七天前，当时他只感应到了一个节点。
第二次震荡是在三天前，节点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而现在，从他离开长白山到现在，不过大半天的工夫，节点已经从三个增加到了七个。
那意味着秦岭深处的地脉正在被某种力量持续撕扯。
不是自然的地质活动，而是有人在地脉上做手脚。
柳元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无根生。
在全性的情报中，无根生最擅长的不是战斗，而是“破阵”。
他能以异于常人的方式感知天地间的能量流动，找到任何阵法、结界、封印的薄弱点，然后用最少的力气将其破解。
秦岭二十四节谷的地脉封印，恐怕就是被他用这种方式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那些节点不断增多的现象，意味着封印的裂口在持续扩大。
如果放任不管，最多再过七天，二十四节谷的地脉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到那时，谷中隐藏的秘密，那些与八奇技起源直接相关的秘密，就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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