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皇后被打地鼠

甄嬛的册封礼果然出事了。

永寿宫，小全子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听来的细节：“……听说莞嫔娘娘在册封礼上，不知怎的触怒了龙颜，皇上当场震怒，册封礼根本没进行完就叫停了！皇上直接下令，将莞嫔娘娘禁足碎玉轩，非召不得出，连日常的份例都都降成了答应的标准！”

小全子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内务府总管姜忠敏被当场拿下，杖毙了！还有当初做过莞嫔娘娘教引姑姑的芳若姑姑，也被打发去了太后身边伺候。奴才还听说……莞嫔娘娘回碎玉轩的时候，身上只穿着一身里衣，外头的吉服朝冠全被剥了……”

云安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知道了，下去吧。”

小全子退下后，文心忍不住道：“皇后动手了？纯元故衣？”

“还能是什么。”云安把拨浪鼓放到一边，叹了口气，“甄嬛聪明一世，没想到还是栽在了这件衣服上。皇后这是狗急跳墙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还敢动手呢。”

望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冷静地分析：〔不过，皇后这次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云安你能被封为皇贵妃，本身就说明皇上对皇后已经极其不满，甚至可能掌握了更多对她不利的证据。〕

〔如今她负责的册封礼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直接导致一位新封的妃子被当众剥去吉服、禁足降位，这不仅是打甄嬛的脸，更是打皇上的脸，让皇室蒙羞。皇后肯定无法免责〕

云安揉了揉额角：〔是啊。皇后的下场，估计也就比甄嬛面子上好看点。〕

望舒却想得更深：〔不止。理论上，皇贵妃位同副后，在皇后‘不便’时，是可以代行皇后职权的。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对皇后负责的典仪肯定充满了不信任。〕

〔接下来欣贵人和祺贵人的册封礼，内务府和礼部早就准备好了，使节人选也定下了，这些都是前朝的安排，皇上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轻易放这些官员鸽子，打乱朝廷典制。〕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所以，我猜皇上很可能会让你这个皇贵妃来代替皇后，主持接下来的册封礼。〕

云安闻言差点呛到：〔什么？！真的假的？！我一点也不想出场啊！皇上现在正是火气最大的时候，我刚成为皇贵妃，就接手一个刚出过事的烂摊子，万一我主持的册封礼也出点差错，岂不是要步皇后的后尘？！〕

文心也担心：〔对啊，这时候出头，不是当靶子吗？〕

望舒：〔风险与机遇并存。〕

云安哀叹：〔我宁愿不要这种机遇……〕

然而，皇帝的意志不以云安的意愿为转移。没过两天，养心殿的正式旨意就送到了永寿宫。

苏培盛亲自来宣的旨：“……皇后近日凤体违和，朕心甚悯。为免皇后辛劳，亦为确保后宫典仪肃穆无误，特命皇贵妃伊尔根觉罗云安代行皇后之职，主持后续欣贵人、祺贵人和惠贵人册封典礼。一应仪轨，皆由礼部、内务府悉心协理。钦此。”

云安跪在地上接旨，心里万马奔腾，感觉手里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滚烫得能灼伤皮肤。这哪里是圣旨，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她还得强撑着笑容谢恩：“臣妾领旨，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皇上所托。”

送走苏培盛，云安回到殿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文心和望舒都围了过来，脸色凝重。

“果然来了。”望舒道，“‘凤体违和’，看起来是给皇后面子，但是结合时事，谁不知道是打皇后的脸。这是彻底把她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了。”

文心发愁：“现在怎么办？咱们对册封礼的流程虽然知道个大概，但具体细节、各个环节的衔接、人员的调配……咱们都不熟啊！万一出点岔子……”

云安深吸一口气：“怕什么？皇上说了，‘一应仪轨，皆由礼部、内务府悉心协理’。我们不懂，就找懂的人。礼部和内务府那帮人都是人精，皇上正在气头上，他们现在估计比我们更怕出事。”

她看向望舒：“望舒，你知道的多，对流程规章敏感，这几天你就主要跟内务府和礼部派来的人对接，把整个册封礼的流程、环节、人员、物品，从头到尾捋清楚，有任何不清楚或者觉得有风险的地方，立刻提出来，让他们解决。”

又看向文心：“文心，你负责永寿宫内部的协调和准备。我的朝服吉服、首饰佩饰，都要重新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还有当天跟在我身边的宫女、嬷嬷，都要提前交代清楚规矩，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自己也打起精神：“我亲自去一趟内务府，见见相关负责人。一来显示重视，二来也敲打敲打他们。”

她这边刚安排好，还没等她去内务府，养心殿又传来了口谕——这次是皇帝身边的小厦子来的。

小厦子恭恭敬敬地传达：“皇上口谕：朕近日心绪不宁，需静心思虑，欣贵人、祺贵人册封礼，朕便不参与了。另，为免繁琐，节省用度，着将欣贵人、祺贵人和惠贵人册封礼合并于同日举行。皇贵妃依旨代朕主理即可。”

云安送走小厦子，脑袋更疼了。皇上不参加，还把三个册封礼合并了……这固然减轻了她一些压力，毕竟皇帝不在，少了很多需要应对的环节，但也意味着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而且，皇上这态度……虽然说这口谕是“悄悄”来的，但经过小全子的打听，这口谕在到永寿宫之前就已经在底下传开了，除了是皇上放的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皇上这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彻底表达了对皇后操办典礼的不信任和厌烦，也把他对算计和失仪的厌恶摆在了明面上。

望舒在脑海里分析道：〔皇上这么做，对皇后来说，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她的行为已经让皇帝对整个后宫庆典都感到厌倦和失望，连看都不想看了。欣贵人什么态度不好说，祺贵人那个斤斤计较的说不定会有怨气。〕

〔对你来说，这给了你最大限度的舞台和信任，当然也是最大的压力，是好是坏，全看你这次能不能把事情办得让他满意。〕

〔对后宫和朝野来说，这明确表明了皇帝的态度：他厌恶算计，重视规矩，皇后失职，皇贵妃顶替。无形中抬高了甄嬛册封礼出事这件事的严重性，也暗示了对皇后及其背后势力的极度不满。乌拉那拉家估计又要被打压了。〕

文心听完，总结道：〔所以，皇后这下是真的要完蛋了，对吧？〕

云安默默点头。皇上这是在用行动，一步步剥去皇后最后的权威和体面。

景仁宫里，皇后听到皇帝让她“静养”、由皇贵妃代行职权的旨意，再听到皇帝不参加后续册封礼、还将之合并举行的消息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凤体违和……静养……”皇后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血色尽失。皇上这是要把她彻底架空了！

她以为，就算甄嬛的册封礼出了事，皇上愤怒加上思念姐姐，到时候绝对想不起她这个皇后，她就可以在这件事里成功隐身，而贵人的册封礼绝对会因为皇上心情不佳取消。

可她万万没想到，皇上居然仍旧有理智，居然直接让伊尔根觉罗氏那个代替她！还用什么“凤体违和”做借口！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健康”？皇上还会让她“恢复”吗？

她感觉事态好像失控了。她最大的杀手锏就是她那个好嫡姐，可是如今把嫡姐搬出来，都不能让皇上沉浸在悲伤里……

那她这个被嫡姐推荐做了嫡福晋，进而成为皇后的又能好多久？

皇后看向剪秋，声音发颤：“太后……太后那边有什么消息？”

剪秋脸色也很难看，低声道：“太后娘娘方才让人传话，说让您好生‘静养’，最近……就先别去寿康宫请安了。”

连太后……也暂时放弃她了？皇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过去。

寿康宫里，太后同样心绪不宁，感到深深的危机。乌拉那拉家的女儿必须坐在后位上，这关乎家族的荣耀。可如今皇帝的行为，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皇后的脸面往地上踩！

偏偏她无力阻止。皇帝每次都是直接下旨，从不事先与她商议。圣旨已下，金口玉言，断无收回的道理。此事已成定局，再无转圜余地。

太后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养心殿。无论如何，她都要弄清楚，皇帝对皇后的态度为何急转直下，到底掌握了什么？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乌拉那拉氏的后位旁落！

轿子朝着养心殿而去。轿中，太后闭目养神，心中却忍不住埋怨起皇后来。她跟这个侄女说过多少次了？安分守己，做好皇后的本分，无论将来哪个皇子继位，她都是名正言顺的母后皇太后！偏偏这个侄女心比天高，贪权恋势，不甘心只做个摆设！

算计伊尔根觉罗氏，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对手踩着年家上位，成了皇贵妃；算计莞嫔，用纯元旧衣这种杀招，倒是成功了，可也彻底激怒了皇帝，把她自己搭了进去！

她到底在不满足什么？！她难道还想学吕后吗？！

再这样下去……太后心中一寒。恐怕自己一死，皇后的位置，她也坐到头了！

太后进了养心殿，与皇帝密谈许久。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当太后从养心殿出来时，脸色极其难看，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她没有回寿康宫，而是直接让人抬着轿子去了景仁宫。

见到皇后，太后的眼神复杂，失望、痛心、无奈交织。她没有多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一句话：“皇后，你好自为之。若再这般不分轻重，肆意妄为下去……哀家也护不住你了！”

说完，太后便起身离开，甚至没有多看面如死灰的皇后一眼。

册封礼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次，云安做了万全的准备。她和望舒、文心以及礼部、内务府的官员，将整个流程彩排了无数次，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敲确认。永寿宫的宫女太监也被严格训练，务求不出任何差错。

吉时到，云安身着皇贵妃朝服，头戴朝冠，颈佩朝珠，在女官和宫人的簇拥下，端庄肃穆地升座于临时布置的典礼大殿宝座之上。

大殿之下，欣贵人、祺贵人和惠贵人早已身着贵人吉服，按品级跪于拜垫之上。其余观礼的妃嫔、命妇，也按序站立。

内监高声宣唱册封旨意。礼部官员依次奉上欣贵人与祺贵人的册、印。

云安首先取过欣贵人的册、印，交由身旁女官，再由女官授予跪拜上前、恭敬高举双手的欣贵人。吕盈风接过册印，叩首行大礼，声音清晰平稳：“臣妾欣贵人吕氏，叩谢皇恩！”

云安依制给予简短勉诫：“吕氏晋封欣嫔，望尔日后克勤克俭，谨守宫规，和睦六宫，不负圣恩。”

“臣妾谨记皇贵妃娘娘教诲！”欣嫔再次叩首，仪态端庄，退至一旁。

随后，以完全相同的仪程，云安取过祺贵人的册、印，授予瓜尔佳文鸳。瓜尔佳文鸳显然更激动些，接过册印时手都有些微抖，声音也更显娇脆：“臣妾祺贵人瓜尔佳氏，叩谢皇恩！定当尽心侍奉，不负皇上与娘娘厚望！”

云安同样给予训诫：“瓜尔佳氏晋封祺嫔，望尔修身养性，恪守本分，勿骄勿躁，为六宫表率。”

“臣妾定当铭记！”祺嫔响亮应道。

最后是沈眉庄，流程和上边别无二致，不过沈眉庄的脸色不太好看，看起来是因为好姐妹被禁足担心的好几天没睡好。

三人册封礼毕，并行至殿中，向代表皇权的宝座方向及云安所坐的皇贵妃宝座，行三跪九叩大礼谢恩。

接着，云安作为代行后权的皇贵妃，需训示六宫。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妃嫔命妇，声音清朗而沉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回荡：

“今日欣嫔、祺嫔、惠嫔晋封，乃皇上隆恩，亦是我后宫之喜。然，前日莞嫔册封礼之变故，诸位当引以为戒！后宫之地，尊卑有序，法度森严。皇上圣明，最重规矩，最恶算计。”

“望诸位姐妹，日后当时时自省，恪守宫规，安分守己，以温良谦恭为本，以和睦顺遂为要。若有再敢行悖逆算计、扰乱宫闱之事者，无论位份高低，本宫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殿内众人无不屏息凝神，低头应是。皇后称病未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番话，不仅是说给在场众人听，更是说给那位“凤体违和”的中宫听的。

训示完毕，云安依例宣赏，赏赐三位新晋嫔妃及在场妃嫔命妇若干。

最后，也是最庄重的一环：云安率两位新嫔及所有在场妃嫔，前往奉先殿偏殿，代皇帝行告祭礼，向列祖列宗禀告后宫晋封之事，祈求祖宗庇佑。

当一切仪式终于完成，云安回到永寿宫，卸下沉重的朝冠朝服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了一般，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春杏和文心一边帮她按摩肩膀，一边笑着恭喜：“主子今日真是威风极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妥帖大气，比皇后娘娘往日主持典礼时还要稳重呢！”

望舒也松了口气：“总算顺利结束了。这下，后宫到底谁说了算，可是明明白白了。”

云安瘫在榻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什么威风不威风的……我只知道，终于结束了！累死我了！谁知道我为了不出差错，彩排了多少次，跑了多少次内务府和礼部，说了多少车轱辘话……”

她是真的累，心累身也累。

以往总是做被册封的那个，如今册封别人，主持典礼，没想到一点也不比之前轻松。

“对了，”云安忽然想起什么，问文心，“甄嬛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文心手上的动作不停，低声道：“碎玉轩如今被皇上用侍卫围的严严实实，消息很难传出来。只知道每日按答应份例送东西进去，里头的人也极少出来。不过我听说，惠嫔娘娘去过两次，都没能进去，被守门的侍卫拦住了。”

云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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