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皇帝是不是疯了
年世兰不肯死。
赐死的白绫送到冷宫,她却不肯就范。她披头散发,穿着素衣,对着前来宣旨的太监说:“我要见皇上,让皇上来见我。我要他亲口告诉我,他要我死,否则我绝不死!”
小全子把这消息报到永寿宫时,云安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一旁的春杏看着主子平静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委婉地问:“娘娘,年氏如此抗旨……是否需要咱们……”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否需要她们这边“帮”一把,让年世兰“安静”地走。
云安摇摇头,嘴里随意道:“不用急。宫里和她有仇的人那么多,肯定有人比咱们更乐意动手,也更能体察圣意。咱们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春杏心领神会,点点头不再多言。
果然,当天下午,消息就传来了——年氏在冷宫撞墙自尽了。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清楚,小全子只打听到莞嫔在年氏死的时候去了一趟冷宫。
云安心想,甄嬛,你这可把路走窄了。皇上不想让年世兰死,不然早就派人送去明文圣旨了,何况你逼死年世兰的不出意料估计是皇上最不想让人知道的欢宜香的秘密。
皇上今天开始就要猜忌你咯。
果不其然,没多久,一道旨意下来:皇帝念及年氏早年侍奉之功,追封其为敦肃皇贵妃,准以皇贵妃礼下葬。
永寿宫里,春杏有些替自家主子不平,小声嘀咕:“她都要烧死公主了,皇上还给她皇贵妃名位下葬……”
云安放下书,端起温热的奶茶喝了一口,神色平静:“人都死了,这些死后的哀荣,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给皇上自己心里一个安慰罢了。计较这些做什么?她活着的时候都没能奈何我,死了难道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找我麻烦?”
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给这么多死后哀荣有什么用?无非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些罢了,她还没蠢到和狗男人计较这种东西。
与此同时,在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落——钟粹宫的偏殿里,襄答应的身体,正一天天地衰败下去。
自从搬出储秀宫,她看似安稳下来,复位答应,得了封号,也有了独立的住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越来越不对劲。太医院开的药,她日日喝着,却感觉力气一点一点被抽走,咳嗽越来越频繁,夜里时常盗汗,胃口也差了许多。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病,是有人不想让她活。
可能是皇上,也可能是太后。他们觉得她这个知道太多华妃秘密、又曾背主求荣的人,活着终究是个隐患。
或者是敬妃,怕自己要回温宜。或者是莞嫔,恨自己曾经推她。或者是顺贵妃、欣贵人……
但她不在意。
当那碗碗苦药喝下去,身体却越发沉重时,她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她本来也没指望能长命百岁。从冷宫爬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坠落。
只要不拖累温宜,怎么样都可以。
如今,温宜有敬妃这个妃位的养母,疼爱她,照顾她,给她最好的。自己这个生母,活着是累赘,死了……或许反而能让温宜更清白一些。
至少人死了,就不会再犯新的错,就不会再被送回冷宫成为罪人。
于是在年世兰死后不久,一个寂静的深夜,襄答应曹琴默也悄无声息地病逝了。没有引起太多关注,就像一片枯叶悄然飘落。
宫里少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答应,仅此而已。只有咸福宫里,敬妃抱着懵懂的温宜公主,对着钟粹宫的方向,默默站了许久,心情复杂难言。
年氏的阴影彻底散去,襄答应也悄然离世,然而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
这天,皇帝突然驾临永寿宫。他来时没让人通报,云安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皇帝看起来心情不错,坐下后闲聊了几句,便切入正题:“如今宫中位份,空缺颇多。朕想着,该晋一批人的位份了,也好让六宫和睦,上下齐心。顺贵妃,你觉得该如何安排为好?”
云安:“……”
她觉得?她能有什么觉得?!她不是皇后啊!后妃晋位这种事,是皇后和皇帝商量定夺的,什么时候轮到她一个贵妃来“觉得”了?!
皇帝是不是和她有仇?嫌她还不够扎眼?而且你摸着良心说,这东西六宫还有几个宫主殿是空的?空缺颇多?你晋完了有地方塞吗?!这还是莞嫔和端妃不占地儿的结果呢!
她心里瞬间警铃大作。电光火石间,云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为难的温婉笑容,道:“皇上体恤六宫姐妹,是大家的福气。只是……臣妾久居深宫,与各位姐妹虽偶有往来,但对其品性德行,了解终究不如皇上和皇后娘娘深刻。贸然提议,恐有失偏颇。”
她顿了顿,见皇帝看着她,似乎等她继续,便心一横,抛出个万金油主意:“既然宫中位份多有空缺,皇上何不……大封六宫?让所有尽心侍奉、安分守己的姐妹们都沾沾皇上的恩泽,一起高兴高兴?如此一来,既显皇上恩德浩荡,也能让六宫上下更加和睦。”
不选谁都得罪人,不如就全封了算了。
皇帝闻言,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大封六宫……这倒是个主意。年氏之事刚过,后宫确实需要一点喜事来冲淡晦气,也能彰显他这个皇帝并非刻薄寡恩。
他看向云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伊尔根觉罗氏,倒是越来越懂得分寸,也会揣摩他的心思了。
“你说得有理。”皇帝点了点头,“朕考虑考虑。”
他又在永寿宫坐了一会儿,陪云安用了午膳,逗了逗嘉容,这才起驾离开。
让她意外的是,没过两天,大封六宫的旨意竟然真的颁下来了,而且效率极高。
旨意洋洋洒洒,晋封了不少人:
敬妃晋为敬贵妃,协理六宫之权不变。
莞嫔甄嬛晋为莞妃,圣眷优渥,风光无限。
欣贵人吕氏晋为欣嫔。因为她原本住在永寿宫的配殿,如今永寿宫已有云安这个主位皇贵妃,不便再留高位妃嫔同住,欣嫔便迁回已修缮完毕的储秀宫主殿居住。
祺贵人瓜尔佳文鸳晋为祺嫔,迁出碎玉轩,入住延禧宫主殿。
惠贵人沈眉庄,因在太后面前侍奉殷勤,颇得太后欢心,此次也晋为惠嫔。只是宫中主殿有限,承乾宫是历来宠妃居所,皇帝大概不想让她住;翊坤宫住过年世兰,皇上一时半会也不想让别人住进去。最后还是太后发话,让她从咸福宫配殿搬出来,迁入她曾经住过的永和宫主殿居住。
以上这些晋封,虽然引得后宫议论纷纷,有人欢喜有人酸,但大体还算在情理之中,符合各人资历、恩宠或背景。
然而,旨意的最后一部分,让云安恨不得穿回去把说大封六宫的那个自己扇死。
“……顺贵妃伊尔根觉罗氏,柔嘉淑慧,克娴内则,育嗣有功,着晋为皇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享皇贵妃份例,钦此!”
皇贵妃!位同副后,仅在皇后之下!若无皇后,皇贵妃便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
云安跪在地上接旨,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宣旨太监笑眯眯地贺喜,她才回过神来,强撑着笑容谢恩,让春杏打赏。
送走太监,云安回到殿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茫然。
〔不是?!皇后最近做什么罪大恶极、天怒人怨的事了?!皇上这是要干嘛?直接把我架在火上烤吗?!〕她在脑海里尖叫。
文心也傻了:〔皇后连禁足都没有,只是失了权柄和信任,你这皇贵妃居然就立了?这不合常理啊!他在诅咒皇后死?〕
连一向冷静的望舒都沉默了半晌,才道:〔恐怕……皇上对皇后,已经不是简单的失望,而是彻底厌弃,甚至可能掌握了足以废后的证据,只是在等待时机。立你为皇贵妃,一是酬功,二是……为日后可能的后宫权力交接做准备。〕
林溪亭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点幸灾乐祸:〔恭喜啊云安!位同副后,以后你就是后宫实际上的二把手了!记得多给咱们太医署拨点经费,啊不,多给点赏钱哈!〕
云安没好气地在心里回他:〔赏个□□!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望舒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旨意已下,木已成舟。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个皇贵妃的位置坐稳了,把接下来的册封礼顺顺利利地完成。我可以肯定,皇后绝不会坐视不理,她一定会想办法捣乱,阻止你的册封礼。〕
事实正如望舒所料。
景仁宫里,皇后听到这道旨意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皇贵妃……伊尔根觉罗氏……皇贵妃……”她喃喃重复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大封六宫,皇上……皇上他竟然……完全没有和本宫商量!本宫竟然是和其他嫔妃一同得知的!”
奇耻大辱!这是对她中宫权威最彻底的蔑视和践踏!
更让她恐惧的是,伊尔根觉罗氏成了皇贵妃!她才三十岁不到,就有了三个孩子,家世显赫,如今位同副后……那自己这个皇后,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皇上是不是已经在为废后做准备了?
不!不行!她绝不允许!
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对,册封礼!只要册封礼没完成,晋位就不算真正落定!礼未成,则位未正!
她想起自己原本计划好要用来对付甄嬛的“纯元故衣”之计。如果把那件衣服给甄嬛,在莞妃册封礼上揭穿,皇帝必然勃然大怒,甄嬛失宠,之后的妃嫔、嫔位册封礼恐怕都会受到影响,甚至暂停。
皇贵妃的册封礼最为隆重复杂,准备时间最长,排在最后进行,合情合理吧?到时候前头出了事,皇帝心情不佳,或者借口礼仪未备妥,一拖再拖……拖久了,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数?
皇后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既能打击甄嬛,又能阻挠云安,一石二鸟!
然而,她算盘打得响,却低估了云安那边的准备,也高估了皇帝对她残存的信任。
首先,宫规白纸黑字写着:册封礼的次序,依位份高低而定。皇贵妃最高,其册封礼理应最先举行,随后才是贵妃、妃、嫔。
另一边,云安这边早就让家里打点好了钦天监和相关礼部官员,在确定册封吉日时,这些人只会“照章办事”,严格按照宫规来,绝不会给皇后任何“灵活操作”的空间。
其次,当皇后真的去向皇帝提议,说“皇贵妃册封礼仪制浩大,所需准备功夫最多,是否排在最后较为稳妥”时,皇帝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皇后近日是否过于操劳了?”皇帝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册封礼次序,祖宗规矩定得明明白白。皇贵妃最先,依次而降。为何要特意将皇贵妃的礼放到最后?朕看,后头妃位、嫔位的册封礼倒是不急,按规矩顺序来便是。”
他顿了顿,看着皇后瞬间僵硬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堪称诛心:“皇后有空,不妨多读读宫规。免得日后再有疏漏。”
皇后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喏喏称是,狼狈退下。她知道,皇帝不仅没同意,反而因此对她疑心更重了!她那一通话,起了彻头彻尾的反效果!
册封礼的日子,最终还是按照规矩定下了。皇贵妃的册封礼,最先举行。
册封礼当天,天色未明,云安便被春杏和一群嬷嬷宫女叫醒。沐浴、熏香、更衣、梳妆……好熟悉的流程。
她穿上那套极其繁复贵重的皇贵妃朝服吉服:石青色缎绣五彩云金龙八团纹吉服褂,内衬明黄色缎绣五彩云金龙朝袍,头戴嵌东珠、宝石、点翠的皇贵妃朝冠,颈挂东珠朝珠,耳戴三钳东珠耳坠……
一身行头穿戴整齐,分量不轻,压得她必须挺直腰背,时刻保持端庄仪态。
黎明时分,皇帝御临太和殿,阅视颁给皇贵妃的金册、金宝。随后,派遣正使怡亲王允祥、副使侍郎蒋廷锡持节,前往永寿宫。
约上午吉时,使节队伍抵达永寿宫门。金册金宝被恭敬地陈设于殿内铺设黄案的香案上。云安在赞礼女官的引导下,就位于拜位,面向香案,行六肃三跪三拜大礼。礼毕,升座。
接着,由女官跪进金册、金宝。云安亲自接过,象征着她正式接受了皇贵妃的册封。这一刻,礼乐齐鸣,殿内外所有宫人、命妇齐齐跪拜恭贺。
午后,完成了受封仪式的云安,还需依次前往养心殿向皇帝、景仁宫向皇后行郑重谢恩礼。最后返回永寿宫,升座于正殿宝座,正式接受低位妃嫔及内外命妇的朝贺。
整个流程从凌晨持续到下午,繁复、冗长、累人。云安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腰背更是酸痛不已。
行礼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皇后方向那两道冰冷刺骨、几乎要将她穿透的视线。但她并不在意,皇后恨她是必然的,她早有心理准备。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点——怡亲王允祥。
在太和殿前远远一瞥,以及后来在永寿宫受册时近距离看到,云安都觉得这位以贤能著称的王爷,脸色似乎不太好,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身形也有些清瘦。
在脑海里,她忍不住问:〔我看着怡亲王身体不怎么好啊,他是不是没几年了?〕
望舒想了想:〔雍正八年病逝的。算算时间,确实没几年了。〕
文心也想起了什么:〔我还以为在这个世界里,怡亲王就是个背景板呢,没想到戏份还挺重要?居然当了册封正使。说起来,溪亭,你能不能治他的病啊?〕
被点名的林溪亭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语气有些无奈:〔……我的主子们,我得亲眼见了病人,详细诊察,知道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发展到什么阶段,才能判断有没有治的可能,怎么治。〕
望舒却道:〔那你准备准备吧。怡亲王是皇帝最信任的兄弟,左膀右臂。如果他真的病重,皇帝一定会遍寻名医。你这‘林神医’的名头这么响,到时候很可能就被想起来了。〕
云安把林溪亭之前的调侃原样奉还:〔加油啊,林神医!下次给王爷看诊的时候,记得少捞点赏钱,多展现一下你高风亮节的医德!〕
林溪亭:〔……我谢谢您嘞!〕
册封礼终于在一片表面庄重中结束了。当最后一位命妇行礼退出,殿门缓缓关上时,云安几乎要瘫在坐榻上。
她连忙叫人把这一身累人的行头都拆了,自己换上轻松的便服。
她现在,可以开始考虑怎么把皇后拉下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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