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功臣之女
年羹尧的死讯在前朝后宫掀起一阵短暂的议论后，很快便被新的消息取代——皇帝下旨，因国库需休养生息，取消三年一度大选，改为只选几位功臣之女入宫，以示恩宠。
云安听到这消息时，正抱着嘉容公主，用小银勺喂她吃米糊。她只是随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选不选秀跟她有什么关系？只要别把她当成年世兰使让她既出力又出钱就行了。
她照常每天吃吃喝喝，逗逗嘉容，隔三差五去童子院看望弘景和弘旬，和敬妃、欣贵人等人聊聊天，让她觉得她好像二十一岁就过上了五十岁的生活。
直到某天下午，既非请安时辰，也非用膳时间，皇帝突然驾临储秀宫。
云安当时正歪在榻上一边看书一边吃糕点，头发梳了个简单的旗头，只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绣玉兰的便服，听到通报，手忙脚乱地起身，赶紧把话本子塞进坐垫下边，还没来得及整理仪容，皇帝已经走了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云安一边行礼，一边心里直打鼓。无事不登三宝殿，皇帝估计又要给她找事了。
皇帝摆摆手让她起来，在榻上坐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开门见山的说：“选秀的事，你知道了吧？”
云安点头：“是，臣妾听说了。”
“嗯。”皇帝端起文心奉上的茶，抿了一口，“朕打算选四位功臣之女入宫。至于选哪四家的，朕想听听你的意见，帮着参谋参谋。”
云安：“……？”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让她参谋选秀？选新妃嫔？！皇后太后都还没死呢吧？！这种事轮得到她一个贵妃来管？就算是皇贵妃待遇，那也是待遇，不是职权！
她心里瞬间刷过一排尖叫弹幕，面上却还得维持镇定，甚至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为难：“皇上……臣妾惶恐。臣妾久居深宫，并不知道哪些大臣是此次平叛的功臣。至于这些功臣家里有没有适龄的女儿，品性如何，臣妾更是一无所知。”
“此事事关皇家血脉和宫廷和睦，臣妾实在不敢妄言。还是请皇后娘娘主持更为妥当，娘娘母仪天下，对此定然更有考量。”
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知道哪家有谁？拜托，她一天天在储秀宫里头除了请安个看皇子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认识谁？
她又不是皇后，还能接见命妇。
皇帝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云安低着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皇帝想了想，顺贵妃每天做什么确实很透明，不知道功臣有哪些应该是真的，但不想沾手、怕得罪皇后也是真的。
但是他更不想让皇后全权主持，刑部那边查出来不少蛛丝马迹，粘杆处也查出来一些东西，他已经不信任皇后了。
敬妃当初压不住华妃，肯定更压不住皇后，到时候选秀女成了皇后一言堂，那还选什么？选为虎作伥的人吗？
他沉吟片刻，道：“皇后自然要主持，这样吧，朕会让人将此次立了功、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大臣名单，连同其家眷的简要情况，整理一份，送到你和敬妃那里。”
“届时，由皇后在宫中设个小规模的赏花宴，将这些女孩儿召进宫来看看。你和敬妃也一同出席，帮着相看相看，觉得好的，记下来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安还能说什么？只能应下：“是，臣妾遵旨。”
她心里却叫苦不迭。救命啊，谁想选秀女啊？！这选进来要是有什么问题，她是不是还要担责啊？！
正想着怎么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一点，她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前几天去给皇后请安时，在路上碰见的那个已经长得人高马大的大清巨人三阿哥。又想起了原剧里那个因为被三阿哥连累而惨死的瑛贵人……
罢了，虽然不知道瑛贵人还能不能进宫，但总之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于是，云安又开口道：“皇上，说起选秀，臣妾前几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路上遇见三阿哥，见他长得又高又壮，这才猛然想起，三阿哥今年……有十四岁了吧？”
皇帝愣了一下，显然没太关注这个儿子的年龄。他想了想，点头：“嗯，确实十四了。”
“按照规矩，皇子到了这个年纪，也该考虑定亲了。”云安声音柔和，带着点建议的意味，“既然此次要办赏花宴，邀请的都是功臣勋贵家的适龄女孩儿，不如……让皇后娘娘也顺便为三阿哥相看一位福晋？也算是双喜临门。”
皇帝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三阿哥……十四岁了。齐妃蠢笨，不提也就罢了。可皇后这个嫡母，也从未在他面前提过一句该为三阿哥选福晋。反而对这次选秀，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心。
皇后想干什么？她想让三阿哥继位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不提选福晋，却急着往他后宫里塞人……除非，皇后心目中早已有了三阿哥福晋的人选，只是那人年龄尚小，不到时候！
电光火石间，皇帝脑中迅速闪过乌拉那拉氏适龄的女孩。很快，一个人的名字定格——乌拉那拉·青樱，皇后侄女，今年……好像只有八岁。
一个四品佐领的女儿，官职还是世袭的，想做皇子福晋，倒也勉强够格。但想做未来的皇后？做梦！
想通了这一层，皇帝看向云安的目光多了几分满意。这个伊尔根觉罗氏，倒是提醒了他一件要紧事。
“你说得有理。”皇帝缓缓开口，“既然如此，这次赏花宴就多邀请些人。入宫的人选，从功臣家中择选。至于其他的，家世合适、品貌端庄的，就留意着，看看有没有适合做三阿哥福晋的。你帮着多看看，若有觉得特别好的，直接报给朕。”
云安心里又是一咯噔。让她帮着看皇子福晋？！她既非生母又非嫡母的，看什么皇子福晋？！
但皇帝金口已开，她只能再次应下：“是，臣妾会留心的。”
皇帝又坐了一会儿，逗了逗被乳母抱过来的嘉容公主，看着女儿咯咯笑的样子，脸上才露出点真切的笑意，然后才起驾离开。
皇帝一走，云安立刻瘫倒在榻上，揉着太阳穴。
〔皇上这是要干嘛？彻底架空皇后？选秀让我和敬妃插手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连皇子福晋也要我‘帮着看’？我是不是该去太医院找溪亭开点降压药？〕她在脑海里哀嚎。
望舒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架空是肯定的。皇上对皇后已经失去信任，甚至可能掌握了更多不利于她的证据。让你和敬妃参与，一是分权，二是拿你们当枪使，试探皇后的反应，也看看朝中哪些人跟皇后走得近。至于三阿哥福晋的事皇后估计要恨死你了，你断了她的后路。〕
文心倒是很乐观：〔恨就恨呗，反正她早就恨死咱们了。多恨一点少恨一点没区别。咱们小心点别被她抓到把柄就行。〕
云安叹了口气：〔也是。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上了。不仅要上，还得上得漂亮，上得让她挑不出错。〕她坐直身子，眼里闪过一抹光，〔选秀那天，咱们得打扮得特别镇场子才行，得比皇后……更像皇后。〕
文心立刻来了精神：〔这个我在行！交给我！保证让你那天艳压群芳，啊不，艳压皇后！〕
望舒也难得地表示了兴趣：〔是得好好准备。既要符合贵妃的规制，不能僭越，又要压得住场子，显出咱们储秀宫的气派。〕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储秀宫的小库房被翻了个底朝天。文心和望舒拉着春杏，把云安所有的吉服、首饰、朝珠、佩饰全都搬出来，一样样比对、搭配，热烈讨论着赏花宴那天的行头。
云安偶尔插几句嘴，大部分时间抱着嘉容在旁边看热闹，心里那点被迫接活的郁闷，倒是被冲淡了不少。
而另一边，皇帝从储秀宫出来，脸上的温和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杀。
他坐回养心殿的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十八子。云安今日的提醒，像一根针，戳破了他一直懒得去深想的一层窗户纸。
皇后不提三阿哥的婚事，太后也不提。这绝不可能是因为“忘了”。她们是早有属意的人选——乌拉那拉青樱。
一个八岁的小丫头，想等几年，直接塞给三阿哥做嫡福晋，甚至未来的皇后！
“呵。”皇帝冷笑一声。算盘打得倒响，当他是傻子吗？看不出她们想要推个蠢笨听话的上去好继续掌控后宫甚至前朝？！
他就算把皇位传给十三弟，也不会传给弘时！
一个四品佐领的女儿，也想肖想后位？乌拉那拉氏是觉得，这大清江山，非得跟他们家绑在一起不可？
他闭上眼，开始思索对策。直接否了乌拉那拉青樱？可以，但理由不好找，容易打草惊蛇，也显得他这个皇帝对母族太过苛刻。
得想个更自然的法子，让皇后和太后的如意算盘，自己落空。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那个被他扔在圆明园，几乎快要忘记的儿子，四阿哥弘历。今年好像……九岁？比青樱大一岁。
皇帝眼睛微微眯起。皇后一向看不上宫女所出的四阿哥，不然她早就向他要四阿哥的抚养权了。如果让青樱和弘历多接触接触呢？
一个被忽视、渴望关注的皇子，一个被家族寄予厚望、或许内心也有自己想法的小格格。年纪相仿，又都是身边唯一可以接触到的异性同龄人……会发生什么？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不是要促成什么，只是……给一点机会，让事情自然发展。
于是，一道口谕悄无声息地发往乌拉那拉府和圆明园：特许乌拉那拉青樱格格，可时常入圆明园，也可与其他在园中读书的皇子一同进学、游玩。
美其名曰：太后喜欢孩子，让青樱多去承欢膝下，也长长见识。
虽然太后根本没去过几次圆明园。
皇后接到这个消息时，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想着让青樱多在太后面前露脸，与皇子们多接触也是好事，便欣然应允，还特意嘱咐青樱要乖巧懂事，多与三阿哥亲近。
她万万想不到，皇帝真正的目标是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四阿哥。
她好像只看到了皇上旨意中的陪伴皇子读书，忽视了前面还有圆明园的定语。
当然，实际上这也是皇帝刻意安排的。他给乌拉那拉家的是口谕，没有纸质圣旨，他又严格限制了乌拉那拉家往宫里递东西，所以皇后想知道，只能靠人的嘴传。
这条消息从乌拉那拉家口口相传到景仁宫，中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人的嘴，早就变了模样。
赏花宴的日子很快到了。
这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御花园里早就布置妥当，鲜花着锦，彩绸飘扬。受邀的功臣之家女眷和适龄格格们，早早便盛装打扮，在宫人的引导下，分批进入御花园，按序坐下，一个个屏息凝神，既兴奋又紧张。
皇后作为主持者，自然是第一个到场。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其耀眼的明黄色彩凤纹吉服袍，头上梳着明黄色的华丽钿子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她没有穿规制中搭配吉服袍的石青色吉服褂，整个造型显得隆重又……有点伤害别人的视力。
云安到得稍晚一些。当她的仪仗出现在御花园入口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园子瞬间安静了一瞬。
云安穿着一身石青色五爪金龙八团吉服褂，内搭金黄色吉服袍，行走间，袍角隐约露出尊贵的明黄色。
头上戴着镶嵌东珠、点翠的吉服冠，冠下垂着珍珠流苏，冠侧插着精致的点翠簪和步摇。颈间一串饱满圆润的红珊瑚朝珠，衬得她肌肤胜雪，端庄大气，通身的气派沉稳雍容，将贵妃的尊贵彰显无遗。
她这一身，严格按照贵妃吉服规制穿戴，颜色搭配庄重和谐，既彰显了身份，又不显得过分张扬，与皇后那一身恨不得把所有明黄色都穿在身上的打扮，形成了鲜明对比。
云安在脑海里默默吐槽：〔皇后这是缺什么就非要显摆什么吗？这一身的明黄色，头顶一个大太阳，下边一个她这个反光的小太阳，我的眼睛……谁来赔我被闪瞎的眼睛！〕
望舒也忍不住了：〔而且这种正式的赏花宴，穿吉服袍配吉服褂，头戴吉服冠是基本礼仪吧？她那一头明晃晃的钿子头是什么操作？这附和宫规吗？〕
文心仔细看了看：〔她袖口是窄的，颜色……好像有点偏石青？就当她穿了吉服褂吧，不过这整体效果……嗯，云安，你赢了。石青色在大气沉稳这方面，绝对甩明黄色十八条街。〕
连在太医院摸鱼、用聊天室听直播的林溪亭也插话：〔虽然我看不见，但听你们描述，云安，加油，艳压全场！〕
云安心里有点小得意，面上却丝毫不显，带着得体的微笑，仪态万方地走向为她预留的座位。经过皇后面前时，她优雅地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石青色吉服、通身气度比自己更像一国之母的女人，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勉强点了点头：“顺贵妃来了，坐吧。”
敬妃也到了，她穿了一身蓝色团花吉服，戴了个带流苏的大拉翅，也佩戴了红珊瑚朝珠。她向皇后行礼时，云安清楚地看到她眨了好几次眼睛，估计也是被皇后那一身“光辉”给闪到了。
很快，赏花宴正式开始。各家格格小姐们依次上前，向皇后、贵妃、敬妃行礼问安，有的还会展示一下才艺，或吟诗，或抚琴，或作画。
云安和敬妃打起精神，一边观察这些女孩的仪态谈吐，一边对照着手里那份皇帝送来的名单和简要评语。
不得不说，功臣之女中，确实有出众的。其中最扎眼的，当属瓜尔佳氏的女儿，瓜尔佳文鸳。
她一进来，几乎吸引了全场目光。她生得极美，肌肤如雪，眉目如画，一双眼睛尤其灵动，顾盼生辉。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旗装，更衬得人比花娇，在一众或端庄或清秀的秀女中，简直像一颗剥了壳的鲜荔枝，水灵灵亮晶晶的。
云安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勾。确实好看，就凭这张脸，不选进宫简直没天理。何况瓜尔佳鄂敏在此次平定敦亲王之乱中也算有功，家世也够。
至于智商……嗯，原剧里是有点一言难尽，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选上再说。
剩下的女孩，姿色才情各有千秋。云安和敬妃低声交流着意见，皇后也时不时点评几句，只是语气总有些微妙，偶尔看向云安的眼神，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冷意。
最终，在是云安和敬妃愉快的商量，云安敬妃和皇后面和心不和的交谈的“精挑细选”下，定下了四人入宫的人选。
头一份自然是容貌最为出挑的瓜尔佳·文鸳，以其满洲镶黄旗的出身和远超众人的美貌，获封祺贵人。
另外三人，分别是一位马姓佐领的女儿封为马答应，一位高姓武将的女儿封为高答应，以及一位苏姓文官的女儿封为苏答应。家世都不算顶显赫，但父辈都有功劳，本人样貌才情也还算过得去。
至于三阿哥的福晋，云安和敬妃也留意了几个家世合适、性格看起来稳重端庄的女孩。最后，云安看中了一位董鄂氏的女儿，模样出众，行礼回话落落大方，眼神清澈，没什么多余的心思。
她觉得这姑娘适合三阿哥那个憨直的性子，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这丫头和瑛贵人是同一个气质的，甚至在长相才情上更胜一筹。
三阿哥，吃了好的咱们就别盯着小妈看个不停了，放过无辜少女吧。
云安事后报给了皇帝。皇帝看了看董鄂氏的家世，又问了问女孩的品性，便点头同意了。
选秀结果公布，后宫格局再次微调。
幸运的是，大概之前常答应和汪答应的存在，让皇帝终于想起来他后宫里还有一群住在围房的低位妃嫔，而云安的储秀宫里现在已经有了常、汪两位答应，加上她这个主位和欣贵人，人数不算少了。所以这次新选的四个，一个也没往储秀宫塞。
最受瞩目的祺贵人瓜尔佳文鸳，被安排住进了目前空置的延禧宫。
云安听到这个安排，心里腹诽。延禧宫这地方风水好像挺太好的，夏冬春一入宫就折在那里，安陵容在那里住了没几年最后撞死养心殿，富察贵人也在那里疯了……现在又来一个瓜尔佳文鸳。
不过，这位祺贵人显然有自己的想法。不知她从哪里听说莞嫔甄嬛如今圣眷正浓，她以父亲瓜尔佳鄂敏与甄远道同朝为官有些交情，跑去向皇帝请求，想搬去碎玉轩与莞嫔同住，说是姐妹相伴，互相有个照应。
皇帝同意了。云安赌十本话本子，皇帝其实根本不在意后宫的这些女人们什么算盘，只要不把手伸到皇嗣前朝上，他反而乐得看她们争宠。
云安还在脑海里默默吐槽：〔我弟弟勇安，十九岁就是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了，论官职比瓜尔佳鄂敏还高呢，也没见她来巴结我啊。〕
文心：〔瓜尔佳文鸳估计得一直住碎玉轩了。毕竟我看年世兰最近看你的眼神像是要用刀砍你，甄嬛都分不到一个眼神。〕
林溪亭：〔所以储秀宫被烧的概率更大？那我要不要提前准备上必备用品啊。〕
望舒：〔准备当然要准备，但是你别太明显了。〕
林溪亭：〔ok，我会找好借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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