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曲散人终，此身何寄
萧府正厅，沉默良久。
林青儿艰难开口，声音略带嘶哑：“姐夫，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萧然坐在椅子上，手指把玩着腰间玉佩。
“你毫无破绽，”萧然说，“但我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温情。”
林青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不愧是你。姐夫，我果然...没爱错。”
萧然盯着林青儿的眼，不慌不忙解释道：
“这三年里，林府里只有你对我嘘寒问暖。可换过来想，这未必不是种监视？”
萧然用勺子盛出一碗毒鸡汤，轻轻饮了一口，向林青儿示意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略带惊奇地看着萧然继续喝下那碗剧毒。
“当然，我一直都不确定，”萧然顿了顿，说，“因为监视我这么个人，确实小题大做了。”
“直到我知道了霸刀的存在，而那时你毒杀林佑德的行为，过于仓促了。”
萧然笑着看着林青儿。
“如果我所料不错，我父亲临死前留下的霸刀里，尚有些苏厉还没破解的秘密吧。”
林青儿听闻霸刀二字，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痴迷。
“那不是一本秘籍，而是一个宝藏！焚龙秘典！霸刀只是其中之一，苏厉为了迷惑林佑德，才谎称只有霸刀而已。”
萧然耐心地倾听。他终于能触碰到父亲临死前的真正秘密了。
“所以，所谓的苏厉杀你全家，都是假的吧。”
林青儿妩媚地笑了笑，声音中带着些许癫狂。
“不，是真的，包括我的腿瘸了也是真的，林佑德可不傻，需要假戏真做才能以假乱真。我和苏厉早就认识，或者说我是苏厉的徒弟。苏厉拿到焚龙秘典后回家查看，三册书籍里有一册被设了机关，打不开的，他怀疑解开机关的秘匙被你爹藏在你这里，故此设计了后续的那些事情。”
萧然整个人的身体渐渐变得紧绷。焚龙秘典这个名字他是第一次听说。他心想：我爹身为锦衣卫，这种大逆不道的名字岂会出于他手？看来他死前，经历了些我不知道的事。但此刻他更应该先弄清楚林青儿的事情。
“萧府里已经有你了，苏厉又为何冒险派出百幻女魔阿箐潜入我府中？简直多此一举。”
话音刚落，林青儿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玩味。
“姐夫，也有你想不明白的事？哈哈哈，这感觉真好，求我，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萧然将眼睛闭上。此时的林青儿与他印象中的她相去甚远，这也许才是她真正的样子吧。
林青儿见他不搭话，反而有些焦急，关切道：
“姐夫，你生气了么？姐夫，你不生青儿的气好不好。”
接着，她似回忆，又似自我救赎般说道：
“呵...因为...因为苏厉不信我了，他总说我爱上你了。可我不该爱你么？从我潜伏在你身边时，就拼命告诉自己要爱你，只有真正的爱你，才能遮掩住眼神中的凌厉，可没想到，渐渐地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你一刻不在我的眼皮底下，我都会焦躁。”
萧然想到过很多种可能，唯有这种让他感觉到有一种...荒唐！监视者爱上了被监视者，这林青儿假戏真做的本事，当真登峰造极。
林青儿盯着他的眼睛，仿佛生怕他有一丝不高兴一样。
“姐夫，你能不怪青儿么，能抱抱青儿么。”
她的声音如同魅惑般传到萧然的耳朵，萧然却略有些不屑。
“你这种人，也需要温暖么？”
林青儿见他不为所惑，索性直言。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突然有了极深的武功，怎么又突然百毒不侵了！怎么又突然成了秘舍之主云谲公子，这三年我明明盯你盯得极紧，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变故，为什么！！！我不理解！”
她的声音说到最后一句时，甚至有些嘶吼！
可这些事，萧然一件都不能告诉她。他心想：总不能说我有系统吧？
“噗！”
林青儿吐出一口黑血，她的瞳孔逐渐变得分散，声音沙哑着说道：
“姐夫，抱抱我好不好。来之前我已经先一步服了毒药，你再不抱我，我就体会不到你怀里的温度了。求求你了，好不好。”
一刻的温柔突然充斥萧然的内心，他将林青儿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眼神里带着对世间的留恋与对他的爱意。
“姐夫，我终于能解脱了。你知道么，自从我发觉我爱你之后，每一次对不起你，我都觉着自己处于煎熬之中。”
林青儿用手紧紧抓住萧然的肩膀。
“今天终于能解脱了，青儿好开心呀姐夫。”
她的手逐渐变得无力。
“姐夫，青儿爱你。”
接着，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萧然的耳边说道：
“小心...苏。”
话未说完，她的手一垂，变得极为冰冷。
萧然将她的尸体缓缓放在椅子上。
“来人，将青儿...好生安葬。”
萧然萧瑟的身影穿过府里的片片花廊，眼中时不时浮现出林青儿的样子。不可否认，她确实是三年来伴他最多的记忆。
阿箐说苏厉身边有一位用毒高手，如今看来，此人便是林青儿。可事实真的如此么？如果用毒高手是林青儿，这三年江湖里那些冒充张千金的毒药又是怎么在不引起林佑德怀疑的前提下从林府传出去的。
至于焚龙秘典，现在只知道有三册。里面到底有什么？武功秘籍？金银宝藏？又或者其他的？霸刀只是其中之一，甚至很有可能都不是一册，只是其中很小的一篇。林青儿玄之又玄的毒功是不是出自焚龙秘典？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萧然轻轻掀开正厅旁的箩帐，神情呆滞的林仙儿赫然站在那里。
“刚才的事，你都听见了吧？”萧然问。
林仙儿神情木讷地盯着他。
“萧然，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来的？”
萧然懒得同她解释，挥袖一甩，正厅旁的立墙登时四分五裂。
“我乃半步宗师。”
这句话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这么说，苏家和我...实乃杀父仇人？”
萧然没有回答林仙儿，她也不需要回答。
林仙儿缓缓跪在萧然面前，神情中带着些许犹豫，旋即又坚定地说：
“萧郎，之前三年是我错了。我们林家对萧家欠下的债或许再也还不了了。”
她顿了顿。
“但...能不能给我一条明路，我要报仇，我要让苏家血债血偿！”
距离常德府尹派往京都八百里加急的回信...仅剩下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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