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几分局促
每一次拍摄结束，不管多晚、多累，高彩霞都会在家给他准备好热乎的饭菜，让他能吃上一口热的，在他熬夜剪辑的时候，她也不睡觉，就坐在旁边陪着他，给他泡一杯热茶，时不时提醒他注意休息，别熬坏了身体。
最让他难忘的是，有一次他为了拍摄一场大雨中孩子们放学的场景，冒雨在路边站了两个多小时，相机被雨水打湿了，他自己也淋成了落汤鸡，回到家后就发起了高烧，体温烧到了三十九度多，迷迷糊糊的。
高彩霞急得不行，连夜冒雨去镇上的卫生院给他买药，那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镇上的卫生院早就下班了，她又跑了好几个药店，才买到退烧药，回来后又给她熬姜汤，用毛巾给他物理降温，守在他身边照顾了一整晚，每隔一个小时就给他量一次体温，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的烧退了，她才松了口气，自己却因为淋雨和熬夜，也感冒了。
“彩霞，辛苦你了。”张大毛看着高彩霞发红的手指，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却有些粗糙，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他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高彩霞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笑容温柔又灿烂，摇了摇头说：“不辛苦，只要你能顺利完成自己的心愿，我做什么都愿意。你看，领口的相机图案快绣好了，你过来看看喜欢吗？”
张大毛连忙凑过去看了看，只见领口处，一个小小的相机图案已经初具雏形，是用黑色的丝线绣的，线条流畅，栩栩如生，连相机的镜头和快门都绣得清清楚楚，格外精致，他喜欢得不行，连忙说：“喜欢，太喜欢了！彩霞，你的手艺真好，绣得真好看！”
高彩霞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红，低下头继续绣着，嘴角却始终扬着开心的笑容：“喜欢就好，明天你穿上这件衣服，肯定精神得很，让北京的人也看看咱张家坳的小伙子有多精神。”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去北京的注意事项，高彩霞又反复叮嘱他，到了北京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不要太累，有什么情况及时给她打电话，张大毛都一一答应下来。
不知不觉间，高彩霞把中山装缝好了，她把衣服展开，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瑕疵，针脚也都整齐，然后递到张大毛面前，笑着说：“来，试试合不合身，要是哪里不合适，我再改改。”
张大毛接过中山装，走到镜子前，慢慢穿上，深蓝色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确实很合适，显得他格外稳重精神，原本有些青涩的气质，也多了几分成熟，领口的相机图案虽然小，却很精致，成为了衣服的点睛之笔。
高彩霞走到他身边，帮他拉了拉衣领，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又帮他系上扣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说：“嗯，真精神！比城里的小伙子还帅！明天就穿这件去北京。”
张大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温柔的高彩霞，心里暖暖的，一股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转过身，轻轻抱住高彩霞，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说：“彩霞，等我从北京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高彩霞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句话，她抬起头，看着张大毛认真的眼神，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好，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那一晚，两人聊了很久很久，聊过去一起走过的艰辛日子，聊现在的喜悦，聊未来的规划，直到深夜，窗外的星光都变得黯淡了，他们才慢慢睡去，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张大毛就起床了。
他小心翼翼地穿上高彩霞为他缝的中山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问题，然后把王老师送的《新华字典》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又把乡亲们送的苹果、花生、鞋垫等东西一一整理好，背在身上，包虽然有些沉，却装满了大家的心意。
高彩霞也早就起床了，已经在厨房里做好了早饭，是他最喜欢吃的鸡蛋面，面条煮得软硬适中，里面还卧了两个圆圆的荷包蛋，汤汁浓郁，飘着淡淡的葱花香味。
“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去镇上坐车。”高彩霞把面条端到他面前，又递给他一双筷子，轻声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
张大毛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面条的味道很熟悉，是家的味道，温暖又踏实，让他心里充满了力量，他吃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把一碗面条和两个荷包蛋都吃完了。
吃完早饭，两人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却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传递力量，缓解离别的不舍，脚下的路慢慢延伸，两旁的麦田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
到了镇上的车站，张大毛要坐的班车已经来了，车身有些旧，却很干净，司机正在检查车辆，准备出发。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高彩霞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班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打开车窗，朝着高彩霞挥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彩霞，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高彩霞也朝着他挥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大声说：“大毛，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北京记得给我打电话，好好表现，不要紧张，我和乡亲们都等你回来！”
班车缓缓开动了，张大毛一直朝着高彩霞挥手，直到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慢慢放下手，心里充满了不舍，却也充满了期待。
他坐在座位上，从包里拿出王老师送的《新华字典》，轻轻翻开，突然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是王老师熟悉的字迹，写着八个字：“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张大毛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带着这份初心，带着大家的期望，在全国展映的舞台上，把乡村教育的故事讲好，不辜负任何人的期待。
班车一路颠簸着朝着县城驶去，路上又拉了几个乘客，车厢里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大家都在聊着家常，张大毛却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盘算着发言的内容。
到了县城，他又转乘火车去北京，火车一路向北行驶，窗外的风景渐渐发生了变化，从农村的麦田、村庄，慢慢变成了城市的高楼大厦，张大毛看着这些陌生的风景，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他第一次去北京，那个只在课本和王老师的讲述中出现过的城市。
全国农村题材电影展在北京的一个老电影院举行，这个电影院有着悠久的历史，外墙是红色的砖墙，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子翠绿欲滴，给古老的建筑增添了几分生机，门口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全国农村题材电影展”几个大字，格外醒目，横幅下方还摆放着五颜六色的鲜花，显得很热闹。
张大毛到达电影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电影院门口已经来了很多人，有穿着西装革履的导演，有拿着相机、笔记本的记者，还有一些电影爱好者，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讨论着这次展映的影片。
张大毛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衣服虽然干净整齐，却和周围人的精致打扮有些差距，他的心里有些紧张，手心都出汗了，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把领口的相机图案藏得更隐蔽了一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想找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却不知道该找谁，只能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周围的人，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马甲上印着“全国农村题材电影展组委会”的字样，他笑着走到张大毛面前，问道：“请问您是《田埂上的课堂》的导演张大毛先生吗？”
张大毛连忙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激动地说：“是的，我是张大毛。”
“您好，张导演，我是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我叫小林，专门来接您的。”小林热情地伸出手，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请跟我来，我带您去签到处签到，然后带您去休息区休息一下，离展映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张大毛连忙握住小林的手，手心里的汗沾到了小林的手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说：“谢谢，谢谢你，辛苦你了。”
跟着小林，张大毛走进了电影院，电影院的内部装修很复古，木质的座椅整齐地排列着，红色的地毯铺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没有一点声音，墙壁上挂着一些老电影的海报，海报已经有些泛黄，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风采，整个电影院都充满了浓厚的年代感。
签到处已经有很多人在签到了，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热情地接待着前来参加展映的嘉宾，张大毛在小林的引导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有些紧张，却很工整，工作人员给了他一个嘉宾证，挂在他的脖子上，嘉宾证上印着他的名字和《田埂上的课堂》的片名。
休息区里，已经坐了很多人，都是这次展映活动的嘉宾，小林把他介绍给了几个其他的导演，大家互相寒暄了几句，那些导演大多来自大城市，拍过很多知名的电影，身上带着一种专业的气质，张大毛有些拘谨，不太会说话，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和自己的片子，对方也只是礼貌地回应了几句，就转身和其他人交流去了。
张大毛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手里紧紧攥着《新华字典》，心里的紧张感一点也没减少，他看着周围谈笑风生的嘉宾，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的片子会不会被大家认可。
没过多久，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通知大家，展映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前往放映厅就座。
张大毛跟着人群，走进了放映厅，放映厅很大，里面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他按照嘉宾证上的座位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在了中间靠前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很好，能清楚地看到银幕。
他的旁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很有气质，像是一位学者，看到张大毛坐下，老人转过头，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小伙子，你也是来参加展映的导演吧？”
“是的，大爷，我叫张大毛，来自河北张家坳，是《田埂上的课堂》的导演。”张大毛连忙回答，语气有些拘谨。
“哦？《田埂上的课堂》？我听说过这部片子，据说很真实，很感人。”老人点了点头，笑着说，“我是北京电影学院的教授，姓陈，专门研究农村题材的电影，之前在展映的入围名单上看到过你的片子。”
“陈教授，您好！”张大毛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几分尊敬，他虽然没上过大学，却也知道北京电影学院是培养电影人才的好地方，能和这里的教授坐在一起，让他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
陈教授笑了笑，摆了摆手说：“不用紧张，农村题材的电影很有意义，能反映最真实的农村生活，传递最真挚的情感，我一直很关注。你的片子我已经看过预告片了，很有潜力，镜头很朴实，充满了生活气息。”
正在这时，放映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银幕上开始出现电影展的片头，悠扬的音乐响起，展映活动正式开始了。
张大毛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又开始出汗了，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新华字典》，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让自己放松下来。
一部部农村题材的电影在银幕上播放，每一部都很精彩，风格各异，有的反映了农村脱贫致富的艰辛历程，有的讲述了农村的亲情故事，感人至深，还有的聚焦于农村传统文化的传承，充满了文化底蕴。
张大毛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他从这些片子里学到了很多拍摄技巧和叙事方法，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用镜头记录乡村生活的决心，他觉得，农村有太多值得被记录的故事，太多值得被关注的人和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轮到《田埂上的课堂》播放了。
当银幕上出现“田埂上的课堂”五个醒目的大字时，张大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着银幕，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教授和其他观众，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一些反应。
影片开始了，银幕上出现了张家坳熟悉的田埂，清晨的炊烟袅袅升起，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着整个村庄，温暖的阳光洒在田埂上，把褐色的泥土染成了金色，王老师背着一个旧书包，走在田埂上，步伐稳健，朝着村小学的方向走去，书包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偶，是学生们送给她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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