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沉甸甸的期望
高彩霞用力点了点头,破涕为笑,伸出手轻轻拍掉张大毛身上的泥土,指尖划过他沾着泥点的衣服,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好了,别光顾着高兴,快把你的相机捡起来,看看有没有摔坏,这可是你宝贝得不行的东西,平时碰都不让别人碰一下。”
张大毛这才猛地想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相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松开高彩霞,快步跑过去捡起来,他的动作格外轻柔,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先仔细检查了一遍镜头,发现镜头没有被摔坏,只是沾了些泥土,他这才松了口气,又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掉机身上的泥土,然后快步跑过去把滚远的镜头盖捡回来,重新盖在镜头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耕地的老李叔,老黄牛还在慢悠悠地迈着步子,犁铧依旧在翻着泥土,老李叔挥舞着鞭子,却没有真的落在牛身上,只是轻轻在空中甩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他知道,这部片子不仅是他的心血,更是张家坳所有人的骄傲,是乡村教育最真实的一份缩影。
高彩霞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手臂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语气温柔:“咱们先回村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乡亲们,告诉王老师,他们肯定也会为你高兴的,王老师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
“好!回村!现在就回去!”张大毛点了点头,用力握紧了手里的信纸,然后扛起相机和三脚架,三脚架有些沉,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累,拉着高彩霞的手,快步朝着村里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连脚下的泥土都仿佛变得松软了许多。
他们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就被正在老槐树下晒太阳的李大爷和几个大妈看到了,李大爷手里拿着一个蒲扇,慢悠悠地扇着,几个大妈则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针线,一边纳鞋底一边聊天。
李大爷拄着拐杖,慢慢从石墩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开口问道:“大毛、彩霞,你们俩这是从地里回来啊?看你们俩喜气洋洋的,脸上都带着笑,是不是有啥好事儿啊?”
其他几个大妈也纷纷放下手里的针线,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期待,其中一个张大妈还凑上前来,仔细打量着他们,笑着说:“看这模样,肯定是有大好事,快跟我们说说,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高彩霞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开心,抢先一步说道:“李大爷、大妈们,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大毛拍的那个片子,就是那个《田埂上的课堂》,要去北京参加全国展映了!组委会还特意发了邀请函,邀请大毛去北京发言呢!”
“啥?去北京?全国展映?”李大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用手扶住拐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有些发颤,“大毛,彩霞说的是真的?没骗我们这些老骨头吧?这可是咱张家坳头一回有人去北京参加这么大的活动啊!”
张大毛笑着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挂号信和邀请函递了过去,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开心:“李大爷,是真的,这是组委会寄来的邀请函,您看,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的。”
李大爷连忙接过邀请函,因为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花,他把邀请函凑到眼前,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上面的字,虽然有些复杂的字不认识,但“北京”“全国农村题材电影展”“邀请”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他看了半天,又把邀请函递给身边的张大妈,几个大妈轮流看了一遍,每一个看完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一时间,村口的老槐树下炸开了锅,几个大妈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声音里满是激动。
“我的天呐!这可真是大好事啊!大毛可真厉害!竟然能去北京参展!”
“可不是嘛!这可是全国性的展映,得有多少人能看到咱张家坳的故事啊,太给咱村争光了!”
“我就说大毛这孩子有出息,从小就爱琢磨相机,没事就拿着个旧相机到处拍,现在终于熬出头了!”
“快!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村里其他人,让大家都高兴高兴!这么大的喜事,得让全村人都知道!”
张大妈说完,就急匆匆地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大伙儿快出来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大毛的片子要去北京参加全国展映啦!”
她的声音又大又响亮,像扩音器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村庄,原本还沉浸在清晨宁静中的村庄,瞬间变得热闹起来,乡亲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朝着村口的老槐树下涌过来,围到张大毛和高彩霞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有人拉着张大毛的手,急切地问他去北京的时间;有人给她出主意,让他到了北京要穿得精神点,注意形象,别丢了咱张家坳的脸;还有人主动提出,要帮他收拾去北京的行李,说自己收拾东西细致。
正在家里做饭的李婶,听到外面的喊声,连忙关掉灶台的火,手里还沾着白白的面粉,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挤到人群前面,一把拉住张大毛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大毛,你可真是咱村的骄傲!婶子为你高兴!等着,婶子这就回家给你蒸一笼红糖馒头,你带着路上吃,甜甜蜜蜜的,寓意着你去北京能顺顺利利的,平平安安地把荣誉带回来!”
说完,她又急匆匆地跑回了家,连手上的面粉都没来得及擦,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正在村小学上课的王老师,也从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放下手里的课本,把班长叫到身边,匆匆交代了几句,让他带领同学们自习,然后就拿着教案,快步朝着村口走来。
王老师今年五十多岁了,头发已经有些花白,额头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和操劳留下的痕迹,可他的精神却格外矍铄,眼睛里透着温和又坚定的光,他快步走到张大毛面前,脸上带着欣慰又骄傲的笑容,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崭新的《新华字典》。
“大毛,恭喜你啊!真是个好消息!”王老师把手里的《新华字典》郑重地递到张大毛手里,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激动,“这是老师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带着它去北京,把咱乡村教师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让更多人关注乡村教育,关注咱们农村的这些孩子。”
张大毛双手接过《新华字典》,字典的封面是鲜艳的红色,崭新得没有一点折痕,封面上方印着金色的“新华字典”四个字,格外醒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王老师递过来时的郑重,还有字典的厚重,那不仅仅是一本工具书的重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望,他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就是在王老师的课堂上,第一次接触到知识,第一次认识汉字,王老师不仅教他读书写字,还经常在课余时间给他讲外面的世界,讲北京的天安门,讲大城市的故事,鼓励他多出去看看,增长见识,也是王老师,在他喜欢上摄影后,全力支持他用镜头记录乡村的生活,还主动帮他联系村里的乡亲,让他能顺利拍摄。
“王老师,谢谢您!”张大毛紧紧握着《新华字典》,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语气真诚又坚定地说,“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到了北京,我一定会把您和孩子们的故事好好讲给大家听,让更多人知道,在农村,还有很多像您一样默默坚守在三尺讲台的乡村教师,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浇灌着农村孩子的希望。”
王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了两下,像是在传递力量:“好,好,老师相信你。去了北京,别紧张,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行,你的片子很真实,最真实的故事,才最能打动人。”
乡亲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的话,热情得像一团火,有人从家里拿来了自家种的又大又红的苹果,说让他路上吃,平平安安;有人拿来了晒干的花生,说饿了可以垫垫肚子;还有人特意回家取了自家做的布鞋垫,厚厚的,纳得密密麻麻,让他带着去北京,说走路舒服,不容易磨脚。
张大毛看着眼前这些热情淳朴的乡亲们,心里暖暖的,像有一股暖流在涌动,他知道,这份荣誉不仅仅属于他自己,更属于整个张家坳,属于每一个支持他、帮助他的人。
他把乡亲们送的东西一一收下,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包里,还认真地记在心里,暗下决心,到了北京,一定要好好表现,把乡村教育的故事讲好,不能辜负乡亲们的期望,不能给张家坳丢脸。
出发去北京的前一天晚上,张大毛家的灯亮到了很晚,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在院子里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和天上的星光交织在一起。
高彩霞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灯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张大毛缝一件新的中山装,布料是深蓝色的卡其布,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特意去镇上的布店买的,她说深蓝色显得稳重、正式,适合在全国展映这样的正式场合穿。
她的手指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顶针,顶针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布料之间,针线被她捻得又细又匀,针脚又密又整齐,每一针都透着满满的认真和用心,在领口的位置,她还打算绣一个小小的相机图案,因为相机是张大毛最珍爱的东西,也是他用来记录故事的工具,绣在领口,既不显眼,又有特殊的意义。
张大毛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组委会寄来的邀请函和自己写的发言稿草稿,反复看着,嘴里时不时小声念叨着发言的内容,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就停下来,抬头问高彩霞的意见。
“彩霞,你说我发言的时候,要不要先介绍一下咱们张家坳?”张大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想让大家知道,这些故事都是发生在咱这个小村子里的,是真实的。”
高彩霞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肯定地说:“要的,当然要介绍。介绍一下咱们村,能让大家更了解你拍摄的背景,知道这些故事不是编的,是真实发生在咱们身边的,这样也能让你的发言更有说服力,更能打动人。”
“那我要不要说说拍摄过程中遇到的困难?比如有一次为了拍日出时的课堂场景,我们凌晨三点就起床去学校,顶着寒风等了两个多小时,还有一次熬夜剪辑,差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张大毛又问,手里的发言稿草稿被他攥得有些发皱。
高彩霞放下针线,伸手轻轻抚平他手里的草稿,笑了笑说:“可以说一点,但不用太多,也不用太详细。重点还是要放在王老师和孩子们的故事上,放在乡村教育的现状上,毕竟这才是你片子的核心,也是大家最想了解的。偶尔提一两个小困难,能让大家知道你拍摄的不容易,更能体现你对这份事业的用心。”
张大毛点了点头,把高彩霞的建议认真地记在心里,还拿出笔在草稿上做了标记,然后又继续琢磨发言的内容,嘴里小声念叨着,时不时修改一下草稿上的文字。
灯光下,高彩霞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她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布料,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因为长时间握针线,已经有些发红,指尖也有些发麻,却依旧没有停下,只是偶尔活动一下手指,就继续缝补。
张大毛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温暖,他想起拍摄《田埂上的课堂》的那些日子,每一天都充满了艰辛,却也充满了温暖,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扛着沉重的相机和三脚架,跟着王老师和孩子们,穿梭在田埂和教室之间,有时候一天下来,肩膀都被压得酸痛。
有一次,为了拍摄一个日出时孩子们在教室早读的场景,他们凌晨三点就起床了,那时候天还黑着,外面寒风刺骨,高彩霞特意给她煮了一碗热乎的姜汤,让他喝了暖身子,然后陪着他一起去学校,在寒风里站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太阳升起,把金色的光芒洒进教室,他才拍到满意的画面,而高彩霞的脸和手,都被冻得通红。
还有一次,为了拍摄孩子们在田埂上背书的画面,他们跟着孩子们走了很远的路,田埂又窄又滑,高彩霞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都摔破了,流了好多血,她却只是简单地用纸巾擦了擦,就继续帮他扛设备,还笑着说没事,不影响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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