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师生情
李向南摆了摆手,声音更高了:“各位,咱张家坳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我李向南一个人。
是李强的米磨转起来,春妮的针线缝起来,林默的摄影机扛起来,是阿强的猪栏养起来,是每一个乡亲的心都往一处想,劲都往一处使!”
他指着账本上的一串数字:“1985年,咱村人均年收入 1260块,是 1982年的四倍还多。
村小学盖了新教室,安了玻璃,添了新课桌。
村西头修了水渠,浇地不用再靠天吃饭。
就连村口的老槐树,都围上了石栏,成了咱的‘致富树’。
这些数字,不是我写的,是春妮的针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是李强的米磨一圈一圈转出来的,是乡亲们的汗水一滴一滴摔出来的!”
话音刚落,台下的掌声差点掀翻棚顶。
县领导快步走上台,握着李向南的手,激动地说:“向南同志,你这个‘桃源模式’,我看要在全地区推广!
什么是致富?不是一个人富,是全村人富。
不是靠政策喂出来,是靠自己干出来。
既要抓生产,又要带乡亲,这才是真正的致富路!”
交流会中场休息时,李向南被代表们围得水泄不通。
有个来自山区的村干部,攥着他的胳膊不放:“李书记,我们村有山货,有药材,就是运不出去,你给支支招。”
李向南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下来:“我认识地区供销社的同志,回头我帮你联系,咱们搞个‘山货合作社’,统一包装,统一运输,准能卖上价。”
李强也被围住了,有个体户代表问他小米粥的配方,他笑着说:“没啥秘方,就是用新米,熬够两个时辰,再加点山泉水。
关键是实在,不能掺假。”
春妮则被女干部们围着,教她们牡丹绣法,手指在布上比划着:“劈线要细,针脚要密,颜色要顺,就像咱庄稼人干活,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散会后,村支书王老汉拉着李向南往村西头走:“向南,给你看个好东西。”
两人踩着田埂上的落叶往前走,远远就听见“哗哗”的水流声。
走到水渠边,李向南眼睛一亮——一条两米宽的水泥渠蜿蜒在稻田里,渠壁光滑平整,渠水清澈见底,顺着地势流向远方,浇灌着一望无际的稻田。
“这是用交流会的专项拨款修的,”王老汉摸着渠壁,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一起,“公社书记说,咱张家坳是致富典型,给拨了五千块专款。
全村人都来帮忙,阿强开着拖拉机拉水泥,春妮带着绣娘们给工人送水送饭,连小学的老师都带着学生来捡石头。
修了半个月,终于通了水。”
他舀起一捧渠水,“你闻闻,这水甜着哩!
今年稻子肯定能增产,咱的‘田埂牌’小米粥,原料更不愁了!”
李向南蹲下身,看着渠水顺着裂缝渗进稻田,滋润着干裂的土地。
远处,几个农民正拿着锄头在田里忙活,看到他们,远远地喊:“李书记,渠水太管用了!
今年肯定是个大丰收年!”
李向南笑着点头,心里像被渠水浇过一样,又暖又亮。
这时,安初夏提着个军绿色的水壶走过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她给李向南递过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李书记,刚接到地区供销社的电话,说要评‘全区优秀乡镇企业家’,你入围候选名单了,下个月去地区礼堂领奖。”
她顿了顿,笑着补充,“王经理也打电话来了,说你的‘桃源模式’要上省报,过两天就派记者来采访。”
李向南用毛巾擦着额头的汗,把毛巾递还给安初夏,笑着摆了摆手:“这奖不是我的,是咱全村人的。
没有李强的实在,没有春妮的巧劲,没有林默的坚持,没有乡亲们的支持,我李向南就是空杆司令。
领奖的时候,我得带着阿强、春妮、林默他们一起去,让记者好好写写咱张家坳的乡亲们。”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安初夏从水壶里倒出一杯水,递给李向南,“春妮她们听说了,都在作坊里绣锦旗呢,说要绣‘共同致富’四个大字,挂在村部的墙上。”
李向南喝着水,看着远处的稻田和水渠,又看了看村里错落有致的新瓦房,心里突然有了个新主意。
“初夏,你帮我联系一下地区的农机站,”他说,“咱村要搞个‘致富培训班’,请专家来给乡亲们讲课,教大家种果树、搞养殖、做手工。
再把各县的代表请过来,互相交流经验,让咱张家坳的‘桃源模式’,真正帮到更多人。”
安初夏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我明天就去地区跑一趟。
供销社里有不少农业书籍,我都给你搬过来,先办个临时图书室。”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林默带着乐乐和几个听障儿童跑了过来,乐乐手里拿着个新口琴,看到李向南,跑过来用不太清晰的声音喊:“李书记,林老师说,要拍张家坳的新电影,拍水渠,拍作坊,拍我们的学校!”
李向南蹲下身,摸了摸乐乐的头:“好啊,到时候叔叔也当你的群众演员。”
乐乐高兴地跳起来,举起口琴吹起了《小星星》,旋律虽然生涩,却格外动人。
风吹过稻田,稻穗沙沙作响,像是在和着旋律鼓掌。
渠水哗哗流淌,像是在为这热闹的村庄欢唱。
夕阳西下,把张家坳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向南站在田埂上,看着村里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看着作坊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看着孩子们在晒谷场上追逐嬉戏。
他想起 1982年刚到村里时的荒凉,再看看现在的热闹,心里突然明白——所谓致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奔忙,而是一群人的守望。
所谓幸福,从来不是数字的增长,而是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回到村部时,村部的灯泡已经亮了,春妮、李强、林默、阿强都在等着他。
桌上摆着刚熬好的小米粥,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件新绣的锦旗,“共同致富”四个金字在灯光下闪着光。
“李书记,”李强给李向南盛了碗粥,“咱商量好了,领奖那天,都穿新做的衣服,春妮给每人绣了朵稻穗,代表咱张家坳的根。”
春妮拿起一件中山装,领口绣着朵小小的稻穗,金黄的丝线在灯光下闪着光:“这是给你的,李书记。
没有你牵头,咱这些人还在各自为战呢。”
林默也凑过来说:“我把拍电影的设备都准备好了,领奖的时候,把咱张家坳的故事拍下来,做成纪录片,让更多人知道,农村人也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
李向南端着碗小米粥,粥香混着绣线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暖得他心里发颤。
他看着眼前的乡亲们,看着桌上的锦旗,看着窗外热闹的村庄,突然觉得,这碗小米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这账本上的数字,比任何荣誉都珍贵。
下个月去地区领奖的那天,张家坳的代表们穿着新衣服,胸前绣着金黄的稻穗,站在领奖台上。
当李向南接过“优秀乡镇企业家”的奖牌时,他举着奖牌,对台下的记者和代表们说:“这奖牌属于张家坳的每一个人。
致富的路没有捷径,就是手拉手,心连心,一起干。
只要乡亲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偏的山村,也能走出宽敞的致富路!”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春妮、李强他们都红了眼睛。
林默举着摄影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他知道,这将是他下一部纪录片里,最动人的镜头——不是奖牌的光芒,不是领导的赞扬,而是一群庄稼人,用双手和汗水,绣出来的、算出来的、干出来的,属于自己的致富故事。
回到张家坳时,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围满了乡亲。
孩子们举着小红旗,妇女们端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男人们扛着刚收获的稻穗。
李向南把奖牌挂在村部的墙上,旁边是春妮绣的“共同致富”锦旗。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奖牌和锦旗都闪着光,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像开了花一样。
1986年的芒种刚过,张家坳的田埂被晒得发烫,泥土里混着新麦的香气,飘得满村都是。
张大毛的电影剧组就扎在村小学的操场上,绿色的帆布帐篷支起两顶,一台老旧的摄影机摆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镜头正对着刷着白灰的教室——这里要拍一场老教师课堂晕倒的戏,也是整部乡村教育题材纪录片的核心片段。
可这核心片段,偏偏卡了三天。
“停!”张大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把手里的场记板往地上一磕,木牌子上“师生情”三个字被震得发颤。
他绕着拍摄场地转圈,军绿色的裤子上沾着泥点,额头上的汗顺着胡茬往下滴,砸在晒得发硬的地面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你们是哭丧还是唱戏呢?”他指着几个小演员,语气里带着急火,“王老师晕倒了,你们是学生,不是看客!
哭啊,拿出点真情实感来!”
几个孩子缩着脖子,互相看了看,最小的虎头还吸了吸鼻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刚才扮演老教师的演员刚捂胸口,他就想起昨天阿强家的猪拱了菜地,忍不住笑场了。
“张导,我、我哭不出来。”虎头攥着衣角,声音细细的,“我没见过老师晕倒,不知道该咋哭。”
其他孩子也跟着点头。
这些孩子都是从村里选的,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虎头才七岁,平时在田埂上疯跑惯了,对着镜头要么浑身僵硬,要么就忍不住打闹。
之前拍上课的戏还算顺利,可一到哭戏,就全露了怯——有的挤着眼眶硬挤泪,挤出的全是白眼。
有的干脆用手抹脸假装哭,手指缝里还透着笑。
副导演递过来一瓶凉水,张大毛猛灌了几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哆嗦,火气却没下去。
这部片子是他跟地区教育局申请的专项经费,拍的是乡村教师的故事,原型就是张家坳的老教师王秀兰。
王老师在村里教了三十年书,送走了一茬又一茬学生,有的学生都成了爷爷,还带着孙子来上课。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张大毛蹲下身,尽量让语气缓和些,“王老师是为了给你们改作业,熬了三个通宵,才累晕倒的。
她平时最疼你们,下雨天背着你们过河,冬天把棉袄给你们穿,你们就这么无动于衷?”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又高了起来,“这片子要送到地区参赛,还要在各个学校放,你们这样,对得起王老师吗?”
孩子们被他说得低下头,虎头的眼圈有点红,却还是没掉泪。
张大毛看着他们,心里的火突然泄了——这些孩子没经历过,光靠他说,根本体会不到那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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