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经验交流会
刚到张家坳村口,就听见铁皮喇叭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庄:“林默同志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拍的片子审核通过了!
大家都到老槐树下集合,听林默同志说说详情!”
李向南举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喇叭站在老槐树下,喇叭口对着各个方向,反复喊着这句话。
他的旁边围了一群村民,有春妮和她作坊里的绣娘们,有开小米粥作坊的李强,还有乐乐和他的妈妈。
乐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抱着那个旧口琴,看到林默骑着自行车过来,立刻挣脱妈妈的手,跑了过去。
林默赶紧下车,把他抱了起来,乐乐用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用不太清晰的发音说:“林老师,片子……过了吗?”
“过了,乐乐,我们的片子审核通过了!”林默抱着乐乐,声音哽咽,“地区会组织流动电影队,带着片子去各个学校、乡镇放映,还要在县礼堂搞首映式,邀请全地区的特教老师都来看!”
乐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从林默怀里下来,跑到妈妈身边,用手语比划着什么,妈妈笑着流泪,用力点了点头。
李向南走过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我就说嘛,真实的故事肯定能打动人心。
县残联的同志听说了你的片子,特意给我打电话,说要联合我们一起搞首映式,到时候还要邀请地区的领导来参加。”
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片子的情况,春妮笑着说:“林默,你可真给咱张家坳长脸!
以后咱村不仅有服装坊、小米粥,还有拍电影的大才子!”
乐乐拉了拉林默的衣角,仰着小脸说:“林老师,我、我再弹一遍《小星星》给你听。”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旧口琴,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
口琴的旋律有些生涩,个别音符还吹得不准,却格外动人,像一股清泉,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里。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消息鼓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乐乐小小的身影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林默看着乐乐认真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拍出更多这样真实的故事,让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都能被阳光照亮。
让每一个无声的呐喊,都能被世界听见。
首映式定在一个星期后。
林默跟着县残联的同志一起布置县礼堂,把乐乐和其他听障儿童的照片贴在礼堂的墙上,照片里的孩子们都笑着,眼里闪着光。
王经理也来了,带来了地区电影公司的专业放映设备,还特意邀请了省报的记者,说要好好宣传这个有温度的纪录片。
首映式当天,县礼堂坐满了人。
有全地区的特教老师,有各个学校的学生,还有很多听说了这个故事特意赶来的群众。
乐乐和妈妈坐在第一排,穿着新做的衣服,显得格外精神。
当银幕上出现乐乐的身影时,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下来,只有电影的声音在回荡。
片子放完后,礼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很多人都哭了,抹着眼泪说:“原来这些孩子这么不容易,以后一定要多关注他们。”
一位特教老师握着林默的手说:“谢谢你,林老师,你让更多人了解了我们的工作,了解了这些孩子的努力。”
乐乐妈妈走到台上,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林老师,谢谢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
我的孩子以前不敢出门,怕别人笑话他说话不清楚。
现在他知道,他的努力被很多人看到了,他也有了自信。”
乐乐也跟着妈妈鞠了一躬,然后拿起口琴,吹起了《小星星》。
这一次,旋律流畅又清晰,赢得了台下更热烈的掌声。
林默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已经计划好了,下一部片子要拍特教学校的老师们,记录他们用爱心和耐心,为听障儿童搭建桥梁的故事。
他相信,只要坚持记录真实,传递真情,就一定能让更多无声的角落,洒满星光。
散场后,夕阳已经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
乐乐拉着林默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田埂上,嘴里哼着《小星星》的旋律。
林默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觉得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景,莫过于真实的坚守和绽放的梦想
1985年深秋的张家坳,像被泼了桶浓墨重彩的颜料。
村口老槐树的叶子染成了金红,田埂上的稻茬还留着丰收的黄,就连村西头新修的水渠,水泥壁都在阳光下泛着清亮的光。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大晒谷场就热闹起来——公社要在这儿开“全地区乡村致富经验交流会”,从各县赶来的村干部、个体户代表,坐着拖拉机、自行车,顺着田埂往这儿聚,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公文包,晃得像串起的灯笼。
晒谷场中央搭起了临时讲台,竹竿架起的棚子上铺着蓝白条纹的塑料布,讲台前摆着两排刷了红漆的长凳,最前排的桌子上,搪瓷缸子摆得整整齐齐,缸子上“劳动光荣”的字样格外醒目。
村支书王老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正指挥着年轻人挂横幅,红绸布上“扎根乡土共同致富”八个黄字,被风一吹,猎猎作响。
“李书记呢?”有代表探头往村里望,“早听说张家坳的‘桃源模式’厉害,今儿就想听听他的门道。”
此时的李向南家,窗纸刚被晨光映亮。
他盘腿坐在炕沿上,面前摆着个磨破了边的帆布包,里面堆着一摞账本——有桃源文化站的,封面写着“1983-1985电影放映、图书借阅登记”。
有李强食品作坊的,纸页上沾着点点米渍。
还有春妮服装作坊的,边角绣着朵小小的牡丹,是春妮特意给缝的。
他手里捏着支钢笔,却没写半个字,反而把最旧的一本账本翻了又翻,那是 1982年他刚到张家坳时,村会计交给他的“家底”,纸页发黄发脆,上面的数字歪歪扭扭。
“琢磨啥呢?早饭都快凉了。”妻子端着碗玉米糊糊走进来,放在炕边的小桌上,“昨晚翻账本翻到后半夜,今儿上台别把嗓子说哑了。”
李向南抬头笑了笑,指尖划过账本上“人均年收入 286元”的数字:“我不说空道理,就把这些账本搬上去。
咱张家坳的富,不是喊出来的,是一笔一笔算出来的,是乡亲们一汗珠子摔八瓣挣出来的。”
早上八点半,交流会正式开始。
公社书记刚讲完开场话,就朝台下喊:“下面请张家坳村党支部书记李向南,给大家分享经验!”
李向南拎着帆布包走上台,没去碰话筒,先把一摞账本“咚”地摆在讲台上,最上面的账本摊开着,露出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红手印。
台下顿时静了静,紧接着就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各县来的代表见多了念发言稿的,却从没见过揣着账本上台的。
“各位老少爷们,先别急着记笔记。”李向南抓起话筒,声音透着庄稼人的实在,“1982年我刚到张家坳时,脚一踩进村里,心就凉了半截。
土坯房的屋顶漏着雨,墙皮剥得像烂白菜叶。
村小学的窗户没玻璃,孩子们冻得缩着脖子上课。
有户人家的娃,因为凑不齐三块钱学费,蹲在村口哭,说想读书。”
他翻开最旧的那本账本,用手指点着纸面,“这上面记着,当年全村 32户,147口人,人均年收入 286块。
啥概念?够买半袋化肥,够打两斤煤油,要是家有病人,这点钱连药渣都买不起。”
台下的代表们都静了下来,有的低头在本子上记着,有的皱着眉叹气——不少村子现在还过着这样的日子。
李向南话锋一转,拿起李强食品作坊的账本:“但咱庄稼人,骨头硬,不怕穷。
1983年,村里的李强想搞小米粥作坊,凑了五百块钱,买了口大铁锅,雇了两个妇女熬粥。
刚开始没人买,他就挑着担子往镇上跑,一碗碗让人家尝。
这账本上记着,第一个月挣了 12块钱,够给娃买两本作业本。”
他顿了顿,翻到一页画着红圈的地方:“去年秋天,有人仿冒他的‘田埂牌’小米粥,用陈米掺沙子卖。
李强急得满嘴燎泡,却没想着自己扛,全村人都站出来了——春妮带着绣娘们帮他贴新包装,阿强开着拖拉机帮他送正品,连村小学的老师都帮他写‘正宗’招牌。
后来工商部门把假货端了,他的作坊反而火了,现在‘田埂牌’卖遍全地区,上个月纯利润 860块,账本上这红手印,是作坊里 12个妇女领工资时按的。”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李向南又拿起春妮服装作坊的账本,这账本比别的都精致,纸页上还留着丝线的痕迹。
“再说说春妮。
她以前是村里出了名的‘巧媳妇’,绣的嫁妆十里八乡都夸。
1984年,县外贸局给了个订单,要绣牡丹纹样的衬衣出口香港。
可咱村里的绣娘,一辈子绣的都是稻穗、菊花,没人见过牡丹。”
“春妮没打退堂鼓,抱着花样纸蹲在灶房里琢磨,头发都熬白了两根。
后来供销社的安初夏给她出主意,把牡丹和稻穗绣在一起——牡丹是富贵,稻穗是丰收,合起来就是‘富贵丰收’。
这账本上记着,第一批 10件样品,绣娘们熬了三个通宵,手指被针扎破了,就用唾沫抹抹接着干。
香港客户一看就喜欢,当场订了 50件,现在订单都排到明年开春了。”
说到这儿,李向南朝台下招了招手:“春妮,你把那件样品拿来给大家看看。”
春妮抱着个红布包走上台,打开包,一件雪白的确良衬衣露了出来——领口绣着雍容的牡丹,花瓣用深浅粉线晕开,像沾着露水。
袖口绣着金黄的稻穗,稻粒饱满,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缝隙。
代表们都凑过来看,有个女干部摸了摸布料,感叹道:“这哪是衣服,简直是艺术品!”
“这还不算完。”李向南放下账本,拿起一张照片,“去年冬天,村里的林默,就是拍电影的那个小伙子,想拍一部听障儿童的纪录片,没钱买胶片,全村人给他凑。
李强捐了 50罐小米粥当干粮,春妮捐了卖衬衣的定金,阿强把卖猪崽的钱都掏出来了。
片子拍出来,审核时差点没过,林默抱着胶片盒在地区电影公司蹲了两天,饿了啃干馒头,渴了喝自来水。”
“后来片子过了,在县礼堂首映,全地区的特教老师都来了。
有个听障孩子叫乐乐,片子里他第一次弹完整首《小星星》,全场都哭了。
现在这片子成了地区的公益片,流动电影队带着它去各个学校放,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听障儿童。
这账本上记着,桃源文化站上个月的放映收入,捐了一半给特教学校,这红手印,是全村人举手表决时按的。”
台下的掌声越来越响,从零星的几声变成雷鸣般的轰鸣,有代表激动地站起来喊:“李书记,你这经验太实在了!
我们村也有手巧的妇女,也有种粮的能手,就是没人牵头,散得像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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