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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集体议事


是春妮。

春妮的帆布包是当年知青下乡时留下的,军绿色的布料磨得发亮,边角都打了补丁,包盖上的五角星都快褪成白色了。

她穿着件天蓝色的确良衬衫,这是去年过年时李向南送给她的,也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可现在衬衫的下摆沾着不少尘土,袖口还磨破了个小口子。

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往下淌,滴在下巴尖上,她抬手用袖子一擦,反倒蹭了道灰印子。

帆布包的带子深深勒进她单薄的肩膀,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子,像是要嵌进肉里。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显然帆布包里装的东西不轻。

走到田埂边时,她看见李强和狗剩,勉强挤出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刚扬起来就垮了下去。

“春妮姐,你从县城回来了?”狗剩先打招呼,他知道春妮去县轻工局办服装作坊的资质,昨天一早就走了,按理说中午就能回来,这都傍晚了才到家。

春妮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帆布包往田埂上一放,“咚”的一声,看样子里面装的是硬东西。

她蹲下身,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李强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事情没成。

春妮这姑娘性子犟,当年她男人在采石场出事,留下她和一个三岁的娃,她都没掉过一滴泪,现在这副样子,肯定是受了大委屈。

“咋了?资质没办下来?”李强递过去一个水壶,是他早上带来的凉白开。

春妮接过水壶,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她抹了把脸,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办不了。

轻工局的办事员说,要办‘乡镇企业’资质,得先凑齐三千块注册资本,还得有三个以上的股东证明,少一样都不行。”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张《乡镇企业注册申请表》,表格里她用钢笔填得工工整整,可最后一栏“审批意见”下面,是空白的。

“我早上七点就蹲在轻工局的走廊里等,办事员姓赵,四十多岁,挺着个大肚子,喝着搪瓷缸里的茶水,看都没看我的表就说‘三千块是政策红线,少一分都别来’。”

春妮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跟他说,我的作坊是带着村里六个绣娘一起干的,大家都是穷苦人,想挣口饭吃,能不能通融一下?

他就笑我,说‘想当老板还舍不得本钱?要么凑钱,要么别办’。”

她顿了顿,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是县外贸局给她的意向订单。

“王干事说,只要我有资质,就能签正式合同,五十件绣花衬衣,一件加工费一块五,交货就结钱。

可现在……”春妮的话没说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那张订单上,晕开了“香港客户”四个字。

李强看着春妮手里的订单,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税单,只觉得喉咙发紧。

春妮的服装作坊比他的食品作坊还难,她没本钱,全靠几个绣娘凑的布料钱起步,白天要种地,晚上就着煤油灯绣活到半夜。

那五十件衬衣的订单,对她来说是翻身的机会,可这三千块注册资本,却像座翻不过去的山。

“三千块……”狗剩咋舌。

“咱村最富的阿强,养猪场的流动资金也未必有这么多。”

春妮把眼泪抹干净,咬着牙说。

“我去信用社问过了,没有资质不能贷款。

我去县城找我远房表哥,他开饭馆的,说最近进了批冻肉,钱都压在货上了,只能借我五百块。”

她把帆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卷粗布和一捆丝线。

“这是我用表哥借的钱买的,本来想先做样品,现在看来……”

“先别慌。”李强打断她。

“天无绝人之路。

走,回村头看看,李向南和安初夏今天从地区回来,或许他们有办法。”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头走,狗剩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土路上的车辙很深,是拖拉机压出来的,春妮走得慢,李强就故意放慢脚步,等她跟上。

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尘土的路上,像两道紧紧相依的轮廓。

还没到村口,就听见“嘀嘀”两声车喇叭响,是吉普车的声音。

张家坳穷,除了公社书记有辆北京  212,就只有李向南的桃源文化有车。

那是辆二手的北京  212,还是从地区外贸局买的,车身喷着朱红色的“电影摄制组”字样,只是漆皮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铁灰色。

车门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泥点,显然是刚跑过山路。

老槐树下,那辆吉普车停在石磨旁。

李向南正蹲在磨盘边,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手里拿着个蓝布封面的账本,指尖沾着墨水,在纸上写写画画。

安初夏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泡着的浓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碗底,她却一口都没喝,眼睛盯着账本上的数字,眉头皱得很紧。

李向南是三年前从地区文化局下来的,据说以前是拍电影的,后来因为“作风问题”被调到张家坳扶贫。

刚来的时候,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连田埂都不敢踩,现在却能蹲在石磨旁算账,裤脚沾满泥点也毫不在意。

他成立的桃源文化,说是搞电影,其实也帮着村里跑项目、找销路,李强的食品作坊能进供销社,就是他托的关系。

“向南哥,初夏姐。”李强喊了一声。

李向南抬起头,看见他们俩,脸上露出笑容,可那笑容很快就淡了下去。

“看你们俩的脸色,就知道没好事。

李强,你的税单接到了吧?

春妮,资质没办下来?”

两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

“公社刘书记给我打了电话,说财税所下了通知,你是咱们村第一个够着纳税线的个体户。”

李向南把账本推过来,指腹在“五千零三十二元”的数字上敲了敲。

“春妮的事,县轻工局的王科长跟我提了一嘴,他是我以前的老同事。”

安初夏站起身,给他们俩搬来小马扎。

“先坐。

我们刚从地区回来,桃源文化刚拿到《田埂上的梦》的放映补贴,一共五千零三十二块,这是集团账上仅有的活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强和春妮身上。

“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把这笔钱给春妮凑注册资本,帮她办下资质。

要么先帮李强垫上税款,让他度过难关。

这钱只能用在一处,你们得选一个。”

石磨旁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是放学的学生们背着书包往家跑,可这热闹却半点都传不到这边。

李强看着账本上那串数字,又看了看春妮发红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春妮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了,她想说“先帮李强缴税”,可话到嘴边,又想起那六个等着开工的绣娘,想起她们把自家存的布料都拿来时的信任眼神,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李向南没催他们,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支烟,一支递给李强,一支自己点上。

烟雾在他眼前散开,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只留下沉稳的声音。

“不急着回答。

太阳落山前给我准信就行,不管选哪个,桃源文化都支持。”

李强接过烟,却没点燃。

他看着磨盘上那本蓝布账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桃源文化收支账”,字迹刚劲有力。

五千零三十二块,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串数字,可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救命钱,是希望,也是两难的抉择。

田埂边的稻穗还在随风摇晃,每一粒稻子都在努力生长,就像他们这些在改革开放的浪潮里挣扎求生的个体户,明明看着满是希望,却总被现实的难题绊住脚步。

傍晚的老槐树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漆,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磨盘上,连带着摊开的账本都泛着暖光。

原本空旷的田埂路口渐渐热闹起来,先是阿强粗重的脚步声,他宽厚的肩膀上扛着半扇刚杀好的猪肉,用两根拇指粗的麻绳勒着,肉皮上还凝着暗红的血珠,随着他的脚步一颠一颠,几滴肉汁滴在土路上,瞬间就被干燥的泥土吸了进去。

“让让!让让!”阿强的大嗓门穿透了槐树叶的沙沙声,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络腮胡往下淌,打湿了洗得发灰的劳动布褂子,褂子后背已经被汗水浸出了一大片深色的印子,像地图上的河流。

紧随其后的是李婶,她端着一个掉了瓷的粗瓷蒸笼,蒸笼盖被热气顶得微微颤动,白胖的红糖馒头在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甜香混着麦面的醇厚气息,顺着蒸笼缝隙往外钻,引得几个放学回家的半大孩子跟在后面跑,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香味。

“去去去,先回家洗手!”李婶笑着用筷子敲了敲最前面那个孩子的手背,筷子头是包着铜皮的,敲在手上不疼却响亮,孩子们嬉笑着散开,跑远了还回头喊“李婶记得给我留个大的”。

安初夏正蹲在帆布帐篷里挂马灯,那是盏铁皮做的防风马灯,灯座上刻着“农业学大寨”的字样,是公社仓库里淘来的旧物。

她小心翼翼地把煤油灯芯拧到合适的高度,“咔嗒”一声划亮火柴,橘黄色的火苗“腾”地窜起来,瞬间照亮了帐篷内壁。

那是块军绿色的帆布,边角打了好几个补丁,还是当年知青撤离时留下的,现在成了桃源文化的临时议事厅。

马灯的光晕在帐篷布上晃悠,把陆续进来的人影投成忽大忽小的轮廓,倒比城里的电影院多了几分烟火气。

“都坐吧,地上的麻袋片都是晒过的,干净。”安初夏拍了拍身边的麻袋,那是装过小米的麻袋,洗干净后铺在地上当坐垫,糙糙的麻布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转身把账本往磨盘中间推了推,账本是蓝布封皮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上面用毛笔写的“桃源文化收支账”几个字却笔锋刚劲,只是翻到最后一页,用红墨水写的“赤字:壹佰贰拾元”格外刺眼,像根细针,扎得每个人都心里发紧。

村支书是被两个年轻后生扶着来的,他今年六十八了,背驼得像座小拱桥,手里的铜烟袋锅子磨得锃亮,烟杆上挂着的烟荷包是用五彩丝线绣的,那是他老伴在世时的手艺,现在丝线都褪了色,却被他宝贝似的天天带着。

“都到齐了?”村支书往磨盘上一坐,烟袋锅子在磨盘沿上“笃笃”磕了两下,震掉烟锅里的烟蒂,然后从烟荷包里捏出一撮烟丝,慢悠悠地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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