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诚信为本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顶着“内地首个民营文娱资本”头衔的男人,并非白手起家的莽撞创业者,他的发家史,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艰辛和惊险。
去年,他顶着“个体户搞文化”的争议,砸五百万创办“桃源文化娱乐公司”时,圈内人都觉得他疯了。
八十年代的内地,文娱产业还被国营单位垄断,电影拍摄要经过层层审批,从剧本立项到拍摄许可,再到发行放映,每一步都要跟主管部门打交道,光审批流程就得走大半年。
发行渠道更是被国家电影公司牢牢把控,民营公司拍的电影,根本没机会进入主流影院,只能在一些县城的露天影院或者厂矿的俱乐部放映。
有人劝他:“南哥,钱放银行里吃利息不好吗?”
搞文化风险太大,弄不好血本无归!”
还有人嘲笑他:“个体户也想拍电影?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李向南却铁了心要做这件事。
他厌倦了外贸生意里的尔虞我诈,也看透了港片垄断市场的现状。
那些港片,不是打打杀杀的黑帮片,就是卿卿我我的爱情片,很少有反映内地现实、贴近老百姓生活的作品。
他想拍一部真正属于内地观众的电影,拍那些在黄土地上挣扎、奋斗、坚守的普通人,拍他们的喜怒哀乐,拍他们的梦想和希望。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选的导演——张大毛。
这个在冀东某县电影站拍了五年科教片的汉子,最拿得出手的作品是《科学养猪三百问》《果树修剪实用技巧》,连 35毫米胶片都没摸过几次,手里的摄影机还是六十年代的老古董,拍出来的画面偶尔还会漏光、抖动。
当时,不少国营制片厂的资深导演都主动找上门,想跟桃源合作,可李向南却偏偏选中了名不见经传的张大毛。
没人知道,李向南是在省艺术学院的毕业展上看到张大毛的短片《田埂上的风》后,才下定决心的。
那部短片没有配乐,没有复杂的镜头语言,甚至有些镜头因为张大毛紧张,手抖得有些晃动,可它却有着最动人的力量。
短片拍的是农村包产到户后的第一个秋收场景。
金黄的稻田里,老农民捧着饱满的稻穗,皱纹深刻的脸上,笑容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眼角的皱纹里都嵌着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稻粒,像是摸着自家孩子的脸。
年轻的媳妇抱着刚收的玉米,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眼角的泪痣随着笑容轻轻晃动,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半大的孩子在稻田里奔跑、打闹,手里拿着刚摘的野果,笑声清脆,回荡在田埂上。
李向南记得,当时他站在短片前,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家,想起了小时候跟着父母种地的场景,想起了改革开放后,老家的乡亲们脸上露出的那种久违的、踏实的笑容。
他当场就拍板:“就你了,我给你钱,给你资源,你想拍啥就拍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当时的张大毛,手里攥着个磨破的帆布包,包带缝了又缝,针脚歪歪扭扭,里面装着《高粱》的初稿剧本。
那本剧本,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画满了修改的痕迹。
有的地方用钢笔改,字迹工整有力。
有的地方用铅笔涂,线条潦草。
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甚至有些地方还沾着泥土的痕迹。
张大毛忐忑地看着李向南,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李总,我没拍过故事片,怕搞砸了,浪费你的钱。”
李向南拉着他去了北影厂的仓库。
推开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划破寂静,像是沉睡了多年的巨兽被唤醒。
仓库里堆着小山似的胶片盒,有的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有的标签已经泛黄、脱落,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阳光从仓库顶部的小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呛得人直咳嗽。
李向南拍着张大毛的肩膀,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些都是你的,我已经跟制片厂谈好了,你要多少胶片,要什么设备,尽管提,费用我来出。”
我知道你想拍庄稼人的故事,我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把心里的东西都拍出来。
就算砸了,钱我认,责任我担。”
张大毛看着眼前的胶片盒,看着李向南真诚的眼神,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在县电影站待了五年,每天拍的都是科教片,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故事想讲,可没人给他机会,没人愿意投资给他拍一部真正的故事片。
李向南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电影梦想。
他紧紧攥着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拍出一部好电影,不辜负李向南的信任和支持。
“李总,文化部的刘司长来了,在贵宾厅等您。”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时,手里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在冰冷的空气里很快散开。
搪瓷杯壁上印着“劳动模范”的红字,是去年外贸系统评先进时发的奖品,杯沿还沾着点茶渍,像是刚喝过不久。
小张头发梳得整齐,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雪水打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爽。
她脸上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语气急促却清晰:“刘司长刚才在大厅里看了半场《高粱》,一个劲地夸呢,说比那些样板戏鲜活多了,有股子人间烟火气!”
还说杏花这个角色立住了,像极了他老家的堂妹,敢闯敢拼,不服输!”
李向南闻言,眼睛亮了亮。
刘司长是文化部分管电影的司长,为人正直,眼光独到,在文化系统里威望很高。
能得到他的认可,对《高粱》来说,是莫大的肯定,也能为桃源文化争取到更多的政策支持。
李向南整理了下深灰色中山装的领口,衣襟上还沾着点陕北的黄土。
昨天他刚从《高粱》的外景地赶回来,为了赶火车,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那是陕北的黄土地特有的红胶泥,黏性大,沾在衣服上很难洗掉,洗了好几次都没洗干净。
可李向南却舍不得扔这件中山装,觉得这上面的黄土,是《高粱》拍摄过程中最珍贵的纪念,是黄土地赋予这部电影的灵气和力量。
他跟着小张走到走廊。
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有些地方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麻线。
墙壁上挂着几张老电影的海报,都是《白毛女》《红色娘子军》这类经典影片,海报已经有些泛黄,边角也卷了起来。
贵宾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正是刘司长的声音:“这电影拍得有股子野劲!”
杏花带领村民种高粱那段,锄头挥得带风,眼里有光,这才是咱们农民的样子!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苦大仇深,是真真切切想过日子、想致富的劲头!”
李向南轻轻推开门。
贵宾厅里布置得很简洁,一张长方形的红木桌子,周围摆着几把真皮沙发,沙发有些陈旧,扶手上能看到磨损的痕迹。
墙角放着一个暖气片,热水在里面循环流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让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刘司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高粱》的分镜脚本,脚本上画满了红笔批注。
有的地方圈出来写着“此处可加特写,突出杏花的眼神,坚定、有力量”。
有的地方划着横线写着“情感真挚,接地气,容易引起观众共鸣”。
还有的地方打了个五角星,旁边写着“经典镜头,感染力强”。
他穿着件藏青色中山装,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胸前别着支英雄钢笔,笔帽锃亮,反射着灯光。
见李向南进来,刘司长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李向南的手。
刘司长的手掌宽大、厚实,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李总,你们桃源算是开了个好头!”
李向南笑着回应:“刘司长过奖了,我们只是想拍一部观众喜欢的电影。”
“不只是观众喜欢,”刘司长松开手,示意李向南坐下,自己也回到沙发上,语气诚恳,“现在上面正想搞文化改革,鼓励民营资本参与文化产业,打破国营单位的垄断。”
你们这部《高粱》,拍得好,拍得及时,不仅是一部好电影,更是文化改革的一个成功案例。
你们要是能再出几部好作品,以后政策上少不了支持,说不定还能争取到独立发行权!
到时候,你们就能自己掌控排片,不用再看国家电影公司的脸色了。”
李向南心里一动。
独立发行权,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现在桃源的电影,发行都要通过国家电影公司,分账比例低,排片也受限制。
要是能拿到独立发行权,桃源就能自主决定电影的发行渠道和排片场次,就能让更多观众看到他们的电影。
他笑着递过一支“牡丹”烟,指尖的瑞士表在灯光下闪了下。
这是他早年跑曼谷时,一个帮过他的泰国华侨送的。
那位华侨是做钟表生意的,知道李向南喜欢手表,就送了他这一块。
表盘上刻着细小的华文“诚信为本”,这四个字,也是李向南做生意、办公司的信条。
在八十年代的内地,瑞士表算得上稀罕物,李向南平时舍不得戴,只有重要场合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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