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高家五兄弟
张王氏急得直掉眼泪,拉着张大毛的胳膊:“大毛,咱别犟了,啊?彩霞是个好姑娘,咱就应了吧,爸妈求你了!”
张大毛看着母亲哭皱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可他想起桃源文化办公室里亮到深夜的灯,想起李向南拍着他肩膀说“好好干,我信你”,想起《高粱》里杏花说“认准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还是咬了咬牙:“妈,对不起,这婚我不能结。我不能为了安稳,把梦想扔了,也不能把彩霞姐的一辈子,绑在我这不情愿的人身上。”
高彩霞站在高军身后,脸早已哭花,听到这话,突然冲了出来,攥着张大毛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胳膊:“我不觉得委屈!我愿意等你,愿意给你守家,愿意跟你去省城!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就因为我长得壮、没文化吗?”
张大毛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不是不难受,可他知道不能心软:“彩霞姐,不是因为这些。是我心里装着别的事,装不下别的人,我不能骗你,更不能骗自己。”
“好!好一个装不下!”高军猛地拽过高彩霞,往身后一推,指着张大毛的鼻子,声音里满是狠劲,“张大毛,今天我把话撂在这——你不娶彩霞,就别想踏出银谷村一步!咱们村的井水你别想喝,咱们村的路你别想走,我倒要看看,你这‘大导演’,没了这些,怎么回你的省城!”
张长中赶紧扑过来拦着,却被高建军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院墙上,疼得闷哼一声。
高建武已经撸起了袖子,手里攥着根短棍,眼神恶狠狠的:“哥,跟他废什么话?他要是不识抬举,咱们就帮他‘识相’点!”
“都住手!”张大毛突然喊了一声,他看着高家人凶神恶煞的样子,看着父母惊慌的表情,心里又怒又急,却知道硬碰硬没用,“高书记,您别让家里人动手。我知道您气我不懂事,可我真的有难处。您给我几天时间,我再想想,行吗?”
他其实没打算“想”,只是想先稳住高家人,赶紧回省城。
可高军哪里听不出来,冷笑一声:“想?行啊,我给你想的时间。但你记住——在银谷村,我说的话,就是定数。你想通了,就主动来找我;想不通,就一辈子在这耗着!”
说完,他一挥手:“彩礼抬走!咱们走!”
高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围观的村民也赶紧散了,没人敢再多看张长中家一眼。
王婶路过时,偷偷塞给张王氏一个红薯,小声说:“长中,大毛,你们可别跟高书记硬扛,他真能做得出来。”
张长中扶着墙,半天没缓过来,看着张大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孩子,你咋这么犟啊?这下可咋整啊。”
张大毛蹲在地上,看着散了一地的柴火,又摸了摸包里的剧本,心里又酸又沉。
他知道,这场麻烦,才刚刚开始。
银谷村的秋末总裹着层化不开的薄雾,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梢,带着山涧的寒气,刮得高家那两扇褪漆木门“吱呀”作响。
门板上的铁皮钉了有些年头,锈出棕红色的印子,像块块结痂的伤疤,风一吹就晃得厉害。
高彩霞扑进院子时,肩膀狠狠撞在木门上,门闩“咔嗒”晃了两下,险些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顾上扶门,疯了似的扎进东厢房,高母刚叠好的花被子被她一把掀飞。
那被子是高母 1958年嫁过来时的陪嫁,红牡丹粗布被面磨得发亮,边角起了毛,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层细土,棉絮从针脚里挤出来,像团揉皱的云。
“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他!他不娶我,我就不活了!”高彩霞趴在土炕上,炕席是芦苇编的,篾条松松散散,被她指甲抠得更乱,几缕断了的篾条缠在指尖。
她的哭声堵在喉咙里,像被棉花裹住,闷得发颤,眼泪砸在炕席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慢慢渗进席缝里,把干燥的芦苇浸得发潮。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补丁是高母用同色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此刻被眼泪浸得发皱,贴在胳膊上,凉得刺骨。
高军跟在后面进来,手里的旱烟袋“啪”地往门槛上一磕,烟锅里的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蹭出个小黑点,又很快被薄雾压灭。
他穿着件黑布对襟褂子,领口沾着新鲜的泥土——下午刚去后山看过红薯地,今年雨水少,红薯藤蔫了大半,他蹲在地里扒拉了半天,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几道被荆棘划的红痕,结了层薄痂,是早上扛锄头时不小心蹭的。
“哭有啥用?”他的嗓门像被砂纸磨过,粗得震得窗纸都颤,唾沫星子溅在地上,“眼泪能让他张大毛点头?他不是犟吗?咱们就让他知道,在银谷村,犟是要付出代价的!”
五个儿子紧跟着涌进院,把不大的院子占得满满当当。
大儿子高建军攥着本蓝布账本,封皮上“1983年度银谷村合作社”的字是用红漆写的,边角磨得模糊,账本边缘卷了边,是常年揣在怀里磨的。
他把账本往院中央的石桌上一摔,“啪”的一声,里面夹的两张粮票掉出来,一张两斤,一张一斤,飘在地上,被风刮得打了个旋。
“爸,依我看,别等他‘想通’了,”高建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在合作社当保管员三年,惯会算小账,手指在账本封皮上划来划去,指甲盖里还沾着玉米粉,“他那是缓兵之计,肯定想趁咱们不注意,偷偷跑回省城!上次我去镇上买化肥,就听布店的李婶说,他在省城当‘导演’,认识不少大人物,哪能甘心留在咱这穷山村?”
二儿子高建武站在旁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缝里还沾着砖厂的水泥灰。
他在镇上砖厂当窑工,上个月因为邻村的人抢了砖厂的活,差点跟人打起来,脸上还留着道浅疤,是被对方的铁锹柄蹭的。
“哥说得对!”他往前跨一步,脚踩在地上的花被子上,棉絮从破口处挤得更多,他也没察觉,鞋底的泥蹭在被面上,留下个黑印,“咱们就在进山的老槐树下埋伏,他要敢走,就把他绑回来!生米做成熟饭,看他还怎么不认!上次村西头的老赵家,儿子不愿意娶邻村的姑娘,老赵直接把人锁屋里,过了半个月,不也乖乖拜堂了?”
三儿子高建斌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个粗铁丝弹弓,弓臂缠着胶布,是去年打鸟时磨坏的,胶布都发黄了。
他在村里游手好闲,平时帮人看场子混点零花钱,谁家办红白事,他去帮着维持秩序,能混两顿饭,还能拿点烟酒。
“建武说得在理,咱们高家在银谷村怕过谁?”他晃了晃弹弓,铁珠子在兜里“哗啦”响,“就算绑了他,谁敢多嘴?李叔家的牛踩了咱家庄稼,还不是赔了五十块?到现在见了咱爸,还得低着头说话!”
四儿子高建辉和五儿子高建强没怎么说话。
他俩常年跟着父亲种地,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指关节粗得像小萝卜。
高建辉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地上画圈,圈画得歪歪扭扭,又被他用脚蹭掉,反复好几次,鞋尖沾了层泥;高建强盯着院墙上的麻雀,手里攥着块小石子,手指捏得发白,却没敢扔,只是看着麻雀在墙头上蹦来蹦去,时不时啄两下墙缝里的草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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