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提前出现的大制作
进门要登记,传达室的大爷戴着蓝布帽,帽檐压得很低,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接过李向南递的介绍信,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手指在“桃源文化娱乐公司”几个字上点了点。
“搞文化的?拍电影还是演话剧?”
李向南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长凳上,凳面有个裂缝,用铁丝绑着。
“主要拍电影,内地题材的,农村和工人的故事。”
大爷哦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个登记本,用铅笔头写了“李向南、陈敬之、张大毛,桃源文化,203室”,然后指了指二楼。
“注册在二楼 203室,王同志负责,他人好,就是爱较真,材料齐了就好说。”
二楼的走廊铺着水泥地,有些地方坑坑洼洼,是被椅子腿磨的,墙面上贴着“艰苦奋斗,建设四化”的标语,纸边有点卷。
203室的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钢笔写字的“沙沙”声。
李向南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带着点沙哑的“进”。
王同志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领口系得很整齐,胸前别着支“英雄”钢笔,桌上摆着个搪瓷缸,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 1982”,缸里泡着枸杞,水是浅红色的。
他接过李向南递的材料,先看了桃源食品厂的营业执照,手指在“注册资金 50万”那栏停了停,又翻了合作社的证明,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最后目光落在“经营范围”那栏。
“电影制作、发行?现在敢碰这个的可不多啊,港台的武侠片都快把电影院占满了。”
“就是不想总看武侠片,”李向南坐在对面的木椅上,椅子腿有点晃,他用脚垫了块纸片。
“咱们内地的老百姓,农村的变化,工人的生活,这些故事也该有人拍,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只有武侠。”
王同志抬了抬眼皮,从抽屉里拿出个硬皮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已经有点磨损,他翻到空白页,用钢笔写下“桃源文化,内地题材”。
“前两个月有个港台老板来,西装革履的,想注册影视公司,张口就要拍武侠,说‘能赚钱,观众就爱看这个’。”
你们这个方向好,就是风险大,拍好了是好事,拍不好……
他顿了顿,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张大毛,小伙子穿着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口别着支钢笔,眼神有点紧张,却很亮。
“这位是导演?看着挺年轻。”
“是,刚从省艺术学院导演系毕业,有才华,”陈敬之赶紧接话,拍了拍张大毛的肩膀,力道有点大,张大毛踉跄了一下。
“他写的两个剧本,《高粱》和《深井》,我看过,比现在市面上的片子超前至少十年,尤其是《高粱》,写农村改革开放的,真实得很。”
王同志笑了笑,嘴角有点皱纹,他拿起桌上的《高粱》剧本初稿,翻了两页,看到女主角杏花带领村民种高粱那段,手指在纸上敲了敲。
“这段写得好,有股子劲,我当年在农村插队,就见过这样的姑娘,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拿起笔,在“经营范围”那栏签了字。
“行,材料齐了,介绍信也没问题,下周三来拿执照。”
祝你们成功,多拍点好片子,给咱们内地文化争口气。”
从工商局出来,三人去看早就选好的两层小楼。
楼在文化路东段,紧挨着省电影厂,墙面上能看到“电影为人民服务”的旧标语,一楼是间门面房,以前是家裁缝铺,玻璃门上还贴着“来料加工,缝补浆洗”的红纸,已经褪色了,二楼是住家,刚退租,窗户上的窗帘是浅蓝色的,有点脏。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梳得很整齐,用黑网罩着,住在隔壁的小平房里,她领着三人上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响。
“一楼以前做衣服,墙角那个旧木架还在,上面挂着几件没做完的棉袄,你们要是不用就拆了,改办公室正好。”
二楼有三间房,最大的那间能当休息室,另外两间小的,一间当讨论室,一间当储藏室,水电都通,就是灯有点暗,你们自己换个灯泡。”
李向南绕着一楼转了圈,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沾着布料的线头,墙角的旧木架是红木的,上面挂着三件没做完的棉袄,棉花从针脚里露出来,是去年冬天剩下的活。
“租金怎么算?”他问,手指摸了摸木架,很结实。
老太太想了想,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是碎花的,洗得发白。
“一月八十块,水电另算,你们要是长期租,我给你们便宜点,七十五行不?”
我儿子在外地工作,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搞文化的,我信得过。”
李向南点头。
“行,先租一年,明天我让人来收拾,房租先付三个月的。”
老太太很高兴,从兜里掏出钥匙,是黄铜的,上面挂着个小铜铃。
“这是钥匙,你们先拿着,有啥要修的,跟我说,我找我侄子来修,他是木匠。”
第二天,李向南让初夏从绿水桃源带了些办公用品。
初夏坐着合作社的拖拉机来,拖拉机是红色的,车斗里铺着稻草,拉了个旧木箱子,箱子上有个铜锁,是周海生给的。
打开箱子,里面有李向南用了五年的“英雄”牌钢笔,笔帽上有块掉漆的痕迹,是去年跑合作社时,不小心摔在田埂上磕的,笔杆上还刻着个“南”字。
春妮的画纸,大多是没画完的服装设计图,有张荷叶边连衣裙的草图,上面夹着片真荷叶,已经有点干了,还有张没画完的棉袄设计图,上面有春妮的批注。
“给妈做的,要厚点,冬天冷”。
周海生的老书,是本线装的《红楼梦》,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磨破了,里面夹着周海生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军装,戴着军帽,眼神很亮,书页上有周海生的批注,比如“黛玉太痴,不如探春务实”“宝玉无用,枉费家人心”,笔迹有点歪,是老年手抖写的。
陈敬之开始招人,第一个找的是老编剧王鹤年。
王老师六十岁,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退休前在省话剧院写话剧,代表作《麦收时节》,讲的是七十年代农村合作社的故事,当年在省内很火。
陈敬之和他是老同学,在茶馆约见面,茶馆是国营的,叫“迎春茶馆”,里面摆着十几张木桌,桌上放着搪瓷杯,服务员穿着蓝色工作服,推着小车卖茶水。
王老师喝着茉莉花茶,茶水是浅黄绿色的,飘着几朵茉莉花,他从旧公文包里拿出当年的话剧剧本手稿,纸都发黄了,上面有修改的痕迹,用红笔改的。
“我退休后就想写点自己的东西,可没人愿意拍,现在的影视公司,要么拍武侠,要么拍爱情,没人愿意碰农村的故事。”
你这公司要是真拍内地题材,我就来,不要工资都行,就想把心里的故事写出来。”
陈敬之赶紧从包里拿出《高粱》剧本,递给他。
“有个年轻导演,叫张大毛,刚毕业,写的这个剧本,讲农村改革开放的,你肯定喜欢,里面的女主角杏花,跟你《麦收时节》里的兰香很像。”
没过几天,王老师就来公司了。
他戴着副老花镜,镜腿用绳子绑着,怕掉了,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老花镜的备用镜片和钢笔。
他翻着《高粱》剧本,看到杏花劝村民种高粱那段,村民说“种了一辈子玉米,不敢换”,杏花说“不换咋知道不行?咱们合作社就是要敢尝试”,王老师忍不住拍了桌子,桌上的搪瓷杯震了一下,茶水洒了点出来。
“这段写得好!真实!我当年插队的时候,队里有个姑娘叫春桃,就是这么坚持的,非要种新粮种,队里人都反对,她就自己先种,后来收成好了,大家才跟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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