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前节的大导演
几人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聊了几句家常，陈敬之终于说出了来意。
他喝了口热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向南，这次来，是想求你帮个忙。
大毛这孩子，是块当导演的料，可现在的影视行业，实在太难了。”
原来，张大毛从艺术学院毕业后，没去国营的电影厂上班。
那些厂子要么拍的都是歌颂劳模的老题材，要么就跟着港台的风向拍武侠片，他看不上。
反而自己闷在出租屋里，写了两个剧本。
《高粱》讲的是北方农村在改革开放初期，村民们跟着合作社种高粱、办酒厂，一步步过上好日子的故事。
《深井》则聚焦煤矿工人，讲老矿工带着新徒弟在井下救人，最后一起改进采煤技术的故事。
陈敬之看了剧本后，惊为天人：“这两个剧本，不管是人物塑造还是情节设计，都比现在市面上的片子超前至少十年。
尤其是《高粱》里的农村场景，写得太真实了，我看的时候都想起了我老家的样子。”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跑遍了省城的影视公司和国营电影厂，却没一个人愿意投资。
“现在的影视行业，早就不是几年前的样子了。”
陈敬之皱着眉头，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
“港台的电影、电视剧往内地涌，什么《霍元甲》《上海滩》，占了大半的电影院线。
国营的电影厂怕赔钱，不敢拍这种‘不讨喜’的题材。
港台的资本更看重票房，觉得农村、煤矿的故事没人看，都不愿意投资。”
张大毛在一旁听着，脸色有点发红，他攥了攥拳头，声音带着点委屈，又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李哥，我知道现在拍这种片子风险大，可我觉得，咱们内地的文化，不能总被港台的东西带着走。
《高粱》里的村民，《深井》里的矿工，都是咱们身边的人，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奋斗，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我跑了三个多月，找了十几个资方，他们要么说‘题材太土’，要么说‘没人看’，可我不信！”
李向南没说话，接过陈敬之递来的剧本，坐在石凳上翻了起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剧本的纸上，字里行间的故事像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展开。
《高粱》里的女主角杏花，在土改时带领村民分田地，后来又顶着压力跟着合作社种高粱，把家乡的高粱卖到城里。
《深井》里的老矿工王大叔，在井下塌方时把氧气面罩让给新徒弟，自己却伤了腿，伤好后还帮着矿上改进采煤技术。
这些故事，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向上的力量，正是他前世记忆里，张大毛最擅长的风格。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剧本只要拍出来，绝对能一鸣惊人。
前世《高粱》1986年上映时，引发了全国的观影热潮，甚至走出了国门，让西方观众第一次看到了中国农村的活力。
《深井》1988年上映后，更是获得了金鸡奖的最佳影片，让煤矿工人这个群体得到了更多关注。
现在投资这两部电影，不仅能帮张大毛实现梦想，更能为内地的影视行业争口气，还能成立一家属于自己的文化公司，拓展桃源的业务版图。
毕竟，食品和服饰做得再大，也只是“衣食”，而文化能影响更多人，这是件更有意义的事。
“想让我投资，可以。”
李向南合上剧本，看着陈敬之和张大毛，语气坚定。
“但我有两个条件。”
陈敬之和张大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陈敬之赶紧说：“向南，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答应。”
“第一，我要成立一家文化娱乐公司，名字就叫‘桃源文化’。
陈老师，你得加入公司，负责艺术指导。
你在省艺术学院有资源，能招揽到好的演员、编剧。
大毛，你也得加入，担任首席导演，以后公司的影视项目，主要由你负责。”
李向南顿了顿，喝了口茶。
“我知道陈老师现在在学院有编制，要是你不想辞职，兼职也可以。
大毛，我给你开年薪十万，签二十年合约，你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陈敬之和张大毛都愣住了。
1983年，普通工人的月薪也就三十多块，年薪十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更何况是签二十年合约，这意味着李向南要把张大毛“绑”在桃源文化，可他们都知道，以张大毛的天赋，以后绝对不止这个价。
陈敬之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说：“没问题！我早就想为内地的影视行业做点实事，跟你合作，我放心。
学院那边我去说，兼职没问题，要是以后公司需要，我辞职也愿意。”
张大毛激动得站起来，手都有点抖：“李哥，谢谢您！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拍，不辜负您的信任。
二十年的合约，我签！别说二十年，就是一辈子，我也愿意跟着您干！”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这么信任他的人。
那些资方连剧本都没看完就拒绝他，可李向南不仅愿意投资，还愿意给他这么高的待遇。
“第二，这两部电影，必须由大毛亲自主导。”
李向南补充道。
“从选角到拍摄，再到后期剪辑，公司都不干涉，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资金方面，你不用操心，需要多少，我给多少。
拍电影需要的设备、场地、演员片酬，我都包了。
但有一点，片子的质量必须保证，不能为了赶进度、省成本糊弄观众，咱们桃源的牌子，不能砸在这上面。”
“您放心！”
张大毛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我肯定把这两部片子拍好，拍得比所有人预期的都好！
1983年 10月的省城，秋阳把文化路染成暖黄色。
路面是刚铺的沥青，还带着点未散的热气，踩上去软乎乎的，偶尔有二八自行车碾过，留下两道浅痕，很快又被风吹来的杨树叶盖住。
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落在国营商店的玻璃柜台上。
柜里摆着港台明星的海报，黄元申演的《霍元甲》剧照贴在最显眼处，海报边角有点卷，是被路过的年轻人摸的，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小孩扒着玻璃看，手指在“霍元甲”的脸上划来划去，被母亲拉走时还恋恋不舍地回头。
李向南开着那辆半旧的桑塔纳，车座上铺着初夏织的米白色毛线坐垫，边缘起了点球，是去年冬天织的，仪表盘上放着个铁皮烟盒，里面装着周海生给的旱烟。
车开得不快，路过街角的国营理发店时，能看到里面挂着“男女理发，烫发五元”的木牌，有个老师傅正给顾客刮脸，刀片在皮条上蹭得“沙沙”响。
陈敬之扒着副驾驶的车窗，指着路边的省艺术学院大门。
“当年我就在这儿教声乐，门口那棵老梧桐还是我刚入职时栽的，现在都能遮阴凉了。”
张大毛凑过去看，只见校门是红砖墙，砖缝里长了点青苔，上面挂着“XX省艺术学院”的木牌，油漆剥落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木头颜色，门口有几个背着画板的学生，女生扎着马尾，男生穿着夹克，正说说笑笑往里走，画板上裹着布，能看出里面画的是静物。
工商局在文化路中段，是栋三层红砖楼，墙面上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个晒太阳的老人，手里拿着收音机，在听《岳飞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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