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分配方案

他突然想起刘兵。这事还得和他商量一下。

第二天一早，李向南就骑着车去了县里。

刘兵的办公室在二楼，楼梯的扶手都掉漆了，踩上去“吱呀”响。

推开门，刘兵正趴在桌上算账，桌上摆着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算盘和账本。

“姐夫，我想推股份制，老工人不买账，你帮我想想辙？”

李向南坐在靠墙的木椅上，椅子腿有点晃，他用脚顶着墙才稳住。

刘兵放下算盘，给李向南倒了杯白开水。

“老人们就认‘实在’，你光说‘年底分红’没用，他们看不见摸不着，心里没底。”

刘兵摸着算盘的珠子，指尖在上面蹭了蹭，

“你得先把自己的钱投进去，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耍花样。

再给老工人发点‘白得’的股份，比如工龄股，干得越久分越多，他们才会信你。

就说陈师傅，他那手艺，你给点股，他能给你把配方再精进点，比你多雇两个工人都管用。”

李向南茅塞顿开。

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熬夜改方案，台灯的灯泡瓦数小，照着稿纸有点暗，他就把灯挪得近点，纸边都被烤得有点卷。

他把“管理股”的条款改了又改，原本只给中层干部，后来加上了陈师傅。

陈师傅是厂里的老技术员，之前在国营肉联厂干过，火腿肠的配方就是他调的，咸淡正合辽源人的口味，李向南想给他  80股，不用掏钱，算是对他手艺的认可。

“工龄股”原本是“干满  5年  50股”，他划掉，改成“100股”，旁边写着“照顾老工人”。

“自愿股”一开始是  100股起，他又改成  50股，想着家里困难的工人也能入得起。

动员大会那天，食堂里挤满了人，飘着玉米粥的香味，工人们坐在长凳上，有的嗑着瓜子，有的抽着烟，闹哄哄的。

墙上挂着李向南自己写的红纸，上面的“桃源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制动员大会”几个字，他练了好几遍，才写得工整。

他站在吃饭的桌子上，桌子有点晃，他就用脚踩着桌腿，手里拿着黑板擦，身后的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股分制分配大会”，数字写得又大又粗，生怕后面的人看不见。

“王师傅，您干了十年，能领  200工龄股，不用掏一分钱！”

他指着王师傅，声音洪亮，盖过了底下的议论声，“要是您再入  500自愿股，年底就能分  500块。您一个月工资才  68块，这  500块，够您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钱了！”

王师傅红着脸，烟袋锅子捏在手里，火星都快灭了。

他没说话，眼睛盯着黑板上的数字，像是在算账。

这时，陈师傅突然站起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着自己的工作证，手指都攥得发白：“李厂长，我信你！我入  1000股，这是我的奖金，先扣着！”

陈师傅是老工人里的技术权威，他一开口，几个年轻工人立刻跟着喊：“我入  500！”

“我入  300！”

有人小声议论：“500块分红？真的假的？”

“要是真的，我也入点。”

王师傅看着这阵仗，又看了看李向南手里的存折。

那是李向南从银行取出来的  20000块，用报纸包着，露出“中国人民银行”的字样。

他吸了口烟，烟圈慢慢散开，在头顶飘了会儿，才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那我也入  500股，要是你骗我，我就找你算账！”

全场“哄”地笑了，之前紧绷的气氛一下松了，有人拍着王师傅的肩膀说：“王叔，你也信他啊？”

王师傅笑着说：“这小子办事踏实，我信他一次。”

股权证印出来那天，李向南特意让县城的印刷厂加了红封皮，上面用烫金的字印着“桃源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证”。

他给王师傅发的时候，王师傅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封皮，又翻到里面看了看自己的名字，小声问：“这玩意儿，真能当钱用？”

李向南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王师傅，明年分红时，您拿着它来领钱，比您领工资还准时。”

王师傅把股权证揣进怀里，用手按着，像是怕它飞了。

年底分红那天，食堂里摆了三张八仙桌，上面堆着一沓沓的钱。

是李向南从银行取来的  20000块，用橡皮筋捆着，10块一张的“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喜人。

王师傅领了  650块，攥着钱的手都在抖，他数了三遍，才把钱揣进怀里，拉着李向南的手说：“李厂长，我以前错怪你了，以后厂里有啥活儿，你尽管吩咐！”

后来，邻县的红星食品厂来挖人，给王师傅开双倍工资，王师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在桃源有股份，这是我的厂，我不走！”

解决了厂里的事，销售的难题又像块石头压在李向南心上。

那会儿辽源的销售渠道就靠供销社，县城有一个主供销社，周边十个乡镇各有一个分社，都是“公家”的，主任们大多是老资格，对私人厂的货带着偏见。

上次去西边供销社，王主任指着火腿肠说：“私人的货，质量没保证，卖砸了算谁的？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李向南想成立市场营销部，招几个人跑销售。

他在县文化馆门口贴了招聘启事，红纸黑字写着“招销售人员三名，大专以上学历，月薪  100元加提成”。

那会儿国营单位的月薪才  60多块，他想多给点，吸引点人来。

可启事挂了一周，只来了三个人。

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找到国营单位的工作，才敢来私企试试。

第一个来面试的是张小慧，23岁，家在县城，父亲是中学的语文老师。

她穿的蓝布衬衫是父亲的旧衣服，领口浆得发硬，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露出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旧上海牌手表，表盘有点花，是父亲送她的毕业礼物。

她扎着低马尾，额前的碎发用黑色发卡别住，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递简历时，手指捏着简历的边角，生怕弄皱。

简历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娟秀，边角压得平平整整，最后一页还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校服，笑容文静。

“李总，我昨天去县城的三个供销社都看了。”

她一开口，声音有点轻，却很清晰，“东边的供销社旁边有小学，放学的时候家长多，可咱们的火腿肠摆在最里面的货架上，上面落了层灰，我用手指擦了擦，灰都能捻成末。西边的供销社靠近菜市场，早上人多，可售货员都在聊天，没人理顾客，火腿肠的包装都被蹭破了。”

李向南愣了。

他没想到这姑娘会提前去调研，还观察得这么细。

他问她：“那你觉得该怎么解决？”

张小慧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县城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供销社的位置，还有密密麻麻的数字：“李总，东边的供销社适合搞试吃，放学的时候摆个小摊，让家长和孩子尝。西边的供销社得跟售货员打好关系，让她们多推荐。”

她指着地图上的红点：“我还算了，东边供销社一天能有两百多人路过，要是有一半人尝，说不定能卖出去三十箱。”

李向南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有想法。”

他让她第二天来上班，张小慧听了，眼睛亮了，连忙说：“谢谢李总，我一定好好干！”

她走的时候，还把桌上的简历边角又压了压，才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张小慧上岗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搞定东边的供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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