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李建国的异常
年轻人都按捺不住,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眼里满是期待——在那个年代,能来县城一趟不容易,还是公费出差。
要是不出去逛逛,心里总觉得亏得慌,这点寒冷对他们来说,几乎算不了什么。
刘兵看着大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年轻的时候也这样,第一次来县城,连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都能看半天。
“行行行,想去就去,”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疼惜。
“但得结伴去,别单独行动,下午五点前必须回招待所,听见没?”
“听见了!”年轻人们齐声应着,声音响亮,连草棚子上的油布都好像被震得晃了晃。
就在这时,草棚子的门帘被掀开了,冷风裹着雪粒钻进来,李建国走了进来。
他的棉鞋上沾着不少泥雪,裤脚湿了半截,冻得硬邦邦的。
脸色不太好,是那种苍白里透着点青,额头上还有点汗——明明是寒冬,却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他摘下头上的旧棉帽,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神有点躲闪,不敢直接看大伙的眼睛。
其他人大多在兴奋地讨论下午去哪逛,没太注意李建国的异样,只有李向南看了过去。
他注意到李建国的手有点抖,攥着棉帽的手指节发白,袖口还沾了点土,像是在什么偏僻的地方摔过。
刚才李建国说去见老朋友,可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见朋友该有的状态。
李向南心里犯了嘀咕:难道是和杨秀云闹了矛盾?还是出了别的事?
可他也没多问——这种事毕竟是别人的隐私,要是戳破了,反而尴尬。
李红英也瞥见了李建国,她皱了下眉,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转身去帮初夏哄春妮了——自从知道李建国和杨秀云的事,她就没给过李建国好脸色。
刘兵倒是没多想,见李建国回来,还笑着问:“建国,见着老朋友了?聊得咋样?”
李建国赶紧点头,声音有点发紧:“嗯,见着了,聊了两句,没耽误事。”
他说着,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把棉帽放在腿上,双手搓了搓,像是想暖和点。
可眼神还是时不时飘向棚子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转眼就到了中午,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女人推着小推车过来了,车上放着两个大铁桶,还有一个竹筐。
“双桥公社的,吃饭了!”女人的嗓门很大,敲了敲铁桶。
“粥在桶里,窝头和咸菜在筐里,自己拿,不够再添!”
大伙赶紧围过去,都拿着自己的搪瓷缸子——有的缸子上印着“劳动最光荣”,有的印着“农业学大寨”,还有的掉了瓷,露出里面的铁皮。
第一个铁桶里是玉米粥,熬得还算稠,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玉米香。
第二个桶里是红薯粥,甜丝丝的,适合小孩和老人。
竹筐里是黄窝头,个头不小,还有一袋子咸菜,是萝卜干腌的,有点咸,却很下饭。
李向南先给春妮打了小半碗红薯粥,又掰了小半块窝头,泡在粥里,等软了才喂给她。
春妮饿了,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点粥沫,初夏用手帕给她擦了擦。
又给她夹了点咸菜,怕她嫌粥太甜。
李红英帮着给大伙递咸菜,还特意给周海生多拿了块窝头——周海生年纪大了,饭量比年轻人还大。
刘兵则和推小车的女人聊了两句,问她下午开幕式的具体流程。
女人说一会儿会有人来发节目单,让他们等着就行。
吃过午饭,年轻人都迫不及待地结伴出去了,有的去供销社,有的去百货大楼,还有的想去看看县城的电影院。
李向南则带着初夏、李红英,还有怀里的春妮,慢慢往县城中心走。
他想带她们逛逛供销社,买点东西,也让春妮看看县城的样子。
从礼堂到县城中心,要走大概一刻钟的路。
街道是土路,雪化了之后,路面变得泥泞,得踩着路边的碎石子走,不然鞋会陷进泥里。
路边的房子大多是红砖墙,有的墙上刷着标语,“抓革命促生产”“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
红漆写的字,有的地方掉了漆,却依旧醒目。
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把上挂着菜篮子或布包,车铃“叮铃铃”响。
骑车人会放慢速度,怕溅到路人身上泥。
还有几辆拖拉机突突地开过,车斗里拉着粮食或农具,排气管冒着黑烟,声音震得地面都有点颤。
路边的店铺不多,有一个修鞋的摊子,老师傅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锥子和线,正给一双旧棉鞋钉掌。
还有一个剃头棚,挂着块白布,上面写着“男女理发”,里面坐着个老剃头匠,正给一个老人刮胡子。
春妮趴在李向南怀里,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路边的一切。
时不时问一句:“爸爸,那个车子为什么会响呀?”“妈妈,那个爷爷在做什么?”
李向南和初夏耐心地给她解释,李红英跟在旁边,偶尔也会指着远处的房子。
跟春妮说那是县城的医院,那是学校,春妮听得很认真,小嘴里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
走到县供销社门口,就能看出它和公社供销社的区别了——公社的供销社是土坯墙,门是木板门,里面就一个柜台。
而县供销社是红砖墙,两扇玻璃门,门上贴着“欢迎光临”的红纸条,虽然有点皱,却透着股热闹。
推开门进去,里面比外面暖和些,光线也亮——天花板上挂着两盏吊灯,比礼堂的灯亮多了。
里面分了好几个区域,用木板隔开:左边是布匹区,货架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布。
有藏蓝色的卡其布,有灰色的平布,还有几块碎花布,是那种小菊花图案的,在当时算是很时髦的款式。
中间是食品区,玻璃柜台里摆着水果糖、奶糖、饼干,还有罐头(不过罐头要凭票,还很贵,很少有人买)。
右边是日用品区,货架上放着肥皂、牙膏、牙刷、搪瓷缸子,还有一些文具,比如铅笔、橡皮、笔记本。
公社的供销社只有最基本的盐、酱油、煤油,布料也只有几种颜色,零食更是少见,哪像县供销社这么丰富。
春妮一进去,眼睛就被食品区的糖果吸引了,小手指着玻璃柜台,小声说:“爸爸,那个糖好甜。”
李向南笑了,抱着春妮走到食品区,柜台后的售货员是个中年女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个“为人民服务”的徽章。
态度算不上热情,却也不算冷淡。“同志,要什么?”女人问道,手里拿着算盘,随时准备算账。
“给孩子称二两水果糖。”李向南说,从兜里掏出糖票和钱——在那个年代,买糖不仅要钱,还要糖票。
这糖票还是他上次去公社开会,公社书记奖励他的,他一直没舍得用。
女人接过糖票和钱,用小秤称了二两糖,装在一个小纸袋里,递给春妮:“拿好,别掉了。”
春妮接过纸袋,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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