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陈红英
住的是四面漏风的破棚子,穿的是别人丢弃的破烂,吃的是发霉的粗粮,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和街边的流浪汉有什么区别?
她想起以前的日子——那时候,她是望山屯大队支书李玉良的女儿,是村里人人羡慕的“小公主”。
家里有吃有喝,她不用干农活,不用愁吃穿,新衣服一件接一件,都是供销社里最时兴的布料;
村里分粮食、分肉,她总能拿到最好的那份;
哥哥李红民虽然霸道,却唯独护着她,谁要是敢欺负她,哥哥会立刻冲上去帮忙。
那时候,李向南还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跟着奶奶过苦日子,每天得去地里干活挣工分,吃的是掺着野菜的粗粮,穿的是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她从来没正眼看过他,甚至觉得,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就是家里的累赘,每次见了他,都得故意找茬骂几句,看着他低头沉默的样子,心里才觉得痛快。
十八岁那年,凭着父亲的关系,她被安排进了县纺织厂,成了一名正式工。
这在当时,可是天大的喜事——纺织厂是国营单位,吃公家饭,每月有固定工资,还有粮票、布票等福利,多少农村姑娘挤破头都想进去。
她还记得,自己去工厂报到那天,穿着父亲托人买的花布褂子,背着新做的帆布包,全村人都来送她,眼神里满是羡慕,连村支书都亲自跟她说“以后就是城里人了,要好好干”。
那时候的她,觉得自己终于飞出了山沟沟,成了“人上人”,以后就能过上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了。
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刚进工厂,她被分到了纺纱车间,成了一名流水线工人。
每天早上七点就得上班,晚上六点才下班,在闷热、嘈杂的车间里,站一整天,重复着接线、纺纱的动作,手里时刻拿着细细的纱线,稍微不注意就会断,被组长发现了还要挨训。
车间里到处都是棉絮,吸进鼻子里又痒又呛,每天下班,鼻子里、衣服上全是白花花的棉絮,洗都洗不掉。
住的是四人一间的女工宿舍,上下铺,房间狭小又拥挤,没有桌子,没有柜子,衣服只能堆在床头;
晚上睡觉,舍友的呼噜声、磨牙声此起彼伏,她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
刚开始,她还能忍着——毕竟是“正式工”,名声好听,每次写信回家,她都故意把工厂的日子写得很风光,说自己“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领导很器重她”。
可新鲜劲一过,她就受不了了。
她从小就没干过重活,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每天下班,她的腿都肿得像萝卜,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组长的训斥,让她觉得丢面子,从小到大,她还没受过这样的气;
宿舍的拥挤和嘈杂,让她浑身不自在,想念家里那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更让她心里不平衡的是,她发现工厂里的“领导”,和工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干部,每天喝着茶、看着报纸,不用干活,工资比工人高一大截,还有各种额外福利——发电影票、发水果,过年过节还发肉和油。
他们走路都带着派头,工人见了都得点头哈腰,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他们穿着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没有一点棉絮,和她这种浑身棉絮、累得像狗一样的工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让她心里痒痒的。
她不想再当一个累死累活、看人脸色的工人,她也想当“领导”,想过那种不用干活、受人尊敬的日子。
可她一没学历,二没技术,在工厂里就是个普通工人,怎么才能往上爬?
她试着跟组长套近乎,给组长带家里腌的萝卜干,可组长只是收下东西,该训她还是训她;
她想找领导说说,却连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门口的保安就把她拦住了,说“领导忙着呢,工人不能随便进”。
就在她焦虑又迷茫的时候,工厂政治处主任马致远,注意到了她。
马致远四十多岁,肚子圆圆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文质彬彬,说话也和声细气,却是工厂里出了名的“实权派”——管着工人的考勤、评奖、调动,甚至连谁能当组长、谁能换轻松岗位,都得他点头。
那天,马致远到纺纱车间巡查,车间主任陪着他,一路走一路汇报工作。
走到她的机器旁时,马致远突然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着她,问车间主任:“这个小姑娘看着挺精神,叫什么名字?刚来的吧?”
她当时就懵了——她知道马致远是大领导,平时连见一面都难,没想到对方会主动问起她。
她紧张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还是车间主任替她回答:“马主任,这叫李红英,望山屯来的,刚上班没几个月,干活挺认真的。”
“嗯,不错,年轻人就要好好干。”
马致远点了点头,又跟她说了几句“好好工作,有困难可以找政治处”,才转身离开。
那一天,她的心都在怦怦跳,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从那以后,马致远经常“关照”她。
没过多久,他就把她从纺纱车间调到了后勤,不用再站着干活,每天就是打扫办公室、给领导端茶倒水,轻松了不少;
他还时不时给她塞点粮票、布票,说“年轻人花钱的地方多,拿着用”;
开会的时候,他还特意让她坐在前排,偶尔还会让她“发言”,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几句“谢谢领导关心”。
她渐渐明白了马致远的心思。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让她不舒服的灼热;
他跟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故意碰她的手,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可看着马致远手里的权力,看着那些实实在在的“好处”,看着办公室里那些轻松的岗位,她还是动心了。
她想靠着马致远,摆脱工人的身份,过上好日子;
她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羡慕她;
她想回到以前那种“小公主”的生活,不用再受累,不用再看人脸色。
没过多久,两人就苟且到了一起。
马致远给她在工厂附近租了个小房子,虽然不大,却有床、有桌子,比宿舍舒服多了。
他经常偷偷过去和她约会,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子,带她去饭馆吃饭——那是她第一次吃炒菜,第一次喝汽水,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她沉浸在这种“好日子”里,觉得自己离“人上人”越来越近了。
她甚至忘了,马致远是有家室的人,他的老婆孩子就住在县城里;
忘了自己这样做是“作风问题”,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忘了家里的父母还在等着她“好好干”,等着她光宗耀祖。
可没过多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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