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新的证据
在这个年代,离婚是件丢人的事,像块洗不掉的污点,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跟他离婚,跟我走。”
李建国的眼神灼热,像要把她融化,语气里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等扳倒马致远,我们拿着证据去南方,广州,那里暖和,冬天都不用穿棉袄,机会也多,遍地都是活儿。”
“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家小铺子,卖布料,你懂这个,进货、算账都在行。我给你打下手,搬搬扛扛,啥都能干。”
“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再也不用怕谁打你、骂你。”
夕阳透过仓库的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像要粘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杨秀云看着李建国眼里的光,那光芒里有疯狂,有期待,还有一丝让她心动的坚定,像黑夜里的一点火,能照亮前路。
她想起丈夫寄来的信,字里行间都是对未来的憧憬,说等他回来就申请个福利房,再生个儿子,凑成个“好”字。
可她的心,早在无数个与李建国在仓库厮混的夜晚,就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跟着李建国,虽然危险,却像在走钢丝,刺激,也让她觉得自己活着——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女儿,只是她自己。
“让我想想。”
她最终还是这样说,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李建国上次给她买的的确良,淡绿色的,像极了绿水桃源院子里的青石板,干净又温暖,看着就让人安心。
接下来的几天,李建国明显感觉到马致远的监视。
仓库门口总有人徘徊,穿着厂服,却不干活,就盯着仓库的门,像两尊不会动的石像。
有时是个瘦高个,有时是个矮胖子,换着班来,眼神像黏在仓库门上的胶,甩都甩不掉。
领料单要经过三道审核,比以前麻烦多了。
以前他签字就行,现在要车间主任、会计、厂长都签字,像在走一道永远走不完的流程,好像故意在找茬。
甚至连他去食堂打饭,都有工友假装偶遇跟在后面,问东问西的,打探他的行踪。
“建国哥,今天食堂的白菜炖得不错,你咋不吃?”
“李科长,听说你昨天去公社了?干啥去了?”
问话的人脸上带着笑,眼里却藏着探究,像在挖什么秘密。
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马致远在等他露出破绽,等一个收拾他的机会,像猫盯着老鼠,不急着扑,就慢慢耗。
这天傍晚,李建国正在宿舍整理账册副本。
宿舍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腿有点歪,垫着块碎砖才稳住。
墙上贴着张电影海报,是《地道战》,画面上的战士举着枪,眼神坚定,海报边角已经卷了边,像被风吹过的叶子。
突然听到敲门声,“笃笃笃”,很轻,像怕被人听见,节奏有点乱。
李建国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账册赶紧塞进床板下的缝隙里,用块木板挡住。
开门一看,是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的旧线衣,针脚歪歪扭扭的。
手里提着个布包,布包是用面粉袋改的,上面还印着“富强粉”三个字,字迹已经有点模糊。
“您是李科长吗?”
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像受惊的小兔子,眼睛里带着红血丝,像是刚哭过,眼球有点肿。
“我是一车间的王秀,我爹是老王,前阵子……前阵子被厂里辞退的那个。”
李建国心里一动,老王就是被马致远栽赃偷面粉的门卫。
听说他回老家后一病不起,咳嗽得厉害,没想到他女儿来找自己。
他侧身让她进来,宿舍太小,只能让她坐在床沿,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像在叹气。
“有事吗?”
王秀打开布包,里面是个铁皮罐头,罐头是空的,标签被磨掉了大半,露出银灰色的铁皮。
里面装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卷胶卷和几张纸条,用橡皮筋捆着,橡皮筋已经有点松了。
“这是我爹让我交给您的。”
她的眼圈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罐头盒上,发出“嗒嗒”的声,像滴在心上。
“他说您是好人,能帮他洗清冤屈。这些是他偷偷记下来的,马致远每次倒卖仓库物资的时间和数量,一笔一笔都记着。”
李建国拿起纸条,纸张有点黄,边缘发脆,像是被摩挲过很多次。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笔画用力不均,有的地方墨水浓,有的地方淡,却记录得清清楚楚:
3月 5日,细布两匹,送县领导(黑色轿车,牌照末尾是 36);
4月 12日,棉花十斤,给张主任(公社食堂,傍晚用自行车拉走);
5月 8日,棉纱三捆,卖给黑市(东头窑厂,戴帽子的男人收的);
……
最后一行写着:5月 20日,高粱杂面一批,去向不明(后听马主任说给了张主任,让处理给“特殊人”)。
“你爹怎么会有这些?”
李建国的手有些发抖,指腹划过那些字迹,能感觉到纸的粗糙。
这些记录太重要了,能和他手里的证据对上,像两把钥匙,能一起打开真相的锁。
“我爹晚上在仓库巡逻,看到好几次马主任带人来拉东西,鬼鬼祟祟的。”
王秀抹了把眼泪,手背都擦红了,带着点疼,“他就偷偷记在烟盒纸上,藏在巡逻用的手电筒里,怕被人发现。”
“他说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怕惹祸上身。可被辞退那天,躲在墙角听到马主任跟张主任打电话,说要把这批杂面处理给公社,还说‘就算吃死人也没人敢查’,我爹气不过,就……”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寒风里的芦苇。
李建国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收集证据,公道自在人心,总有眼睛在看着,总有良心在记着。
他突然明白,马致远的嚣张背后,藏着多少人的隐忍和愤怒,像埋在地下的火种,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你先回去,告诉你爹,我一定会想办法,不会让他白白受委屈,一定让马致远付出代价。”
他把胶卷和纸条锁进木箱,箱子是他从家里带来的,上面有个破洞,用铁皮补着,锈迹斑斑的,像块不起眼的废铁。
“最近别再来找我,不安全,马致远的人在盯着我,说不定也盯着你家。”
王秀点点头,站起来要走,裤脚沾着点泥,是从乡下赶来时蹭的。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说:“我爹说,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就让我把这些交给县纪委,他说邪不压正,天总会亮的。”
李建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那背影很瘦,却挺得很直,像株倔强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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