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两党互噬
许清流刚站定,左边那个碰倒椅子的绯袍官员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他指着许清流的脸,嘴唇直哆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大……大皇……”
旁边一个反应极快的干瘦老头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嘴。
老头力气大得出奇,把那绯袍官员憋得直翻白眼,连拖带拽地按回椅子上。
厅内乱了片刻。有人往后缩,有人去摸桌上的茶盏却碰翻了水,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流。还有人死死盯着许清流,连气都不敢喘。
许清流站在原地没动,把这些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谁心虚,谁惊恐,谁在盘算,全摆在明面上。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许清流身后传来。
安阳郡主跨过高高的门槛。
她今天换了一身极正式的宫装,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走到许清流身前,视线扫过长桌两边的人。
“各位大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这位是河谷县院试案首,社稷书院弟子,许清流。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位。”
厅里没人接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你们刚才的失态,本郡主都看见了。”
安阳郡主拉开主位的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安阳郡主把手里的一个布包扔在宽大的长桌上。
布包散开,露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既然各位对这张脸这么熟悉,不如今天就在这儿,当着本郡主的面,好好说说。”
安阳郡主的手指在册子上敲了两下。
“当年那位皇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整个议事厅瞬间连呼吸声都没了。
没人敢接这茬。这可是大梁朝最大的禁忌,谁碰谁死。
安阳郡主冷笑出声。
“这册子,是我花了大半年时间,从内务府、宗人府还有各处暗桩手里,一页一页拼出来的记录。”
她翻开册子的第一页,视线扫过众人。
“正统十三年腊月初八,内务府采办太监李顺,在宫外私自采买了一批西域迷香,腊月初十,李顺暴毙于枯井,腊月十二,皇子出事。这中间的账,谁来算算?”
厅内依旧没人敢出声。
她抬起手,指了指许清流。
“请各位大人,对着许清流的脸,仔细想清楚再开口。”
坐在右侧首位的一个中年官员最先稳住阵脚。这人穿着正三品的官服,面皮白净,留着三绺长须,正是严派的核心人物,吏部侍郎郭长林。
郭长林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面色恢复了镇定。
“郡主殿下说笑了。”
郭长林拱了拱手,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下官刚才只是见这位学子相貌生疏,一时惊讶罢了。下官并不认识他,更没认出什么其他人。”
他转头看向许清流,话锋突然一转,声音拔高了八度。
“倒是郡主殿下,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个替身,故意弄成这副模样,带到礼部重地,意图诬陷朝廷命官!此等居心,下官定要上奏皇上!”
郭长林猛地一拍桌子。
“来人!把这个冒充皇亲的狂徒拿下!”
他这话一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一个青衣幕僚立刻低着头,贴着墙根就开始往门口挪步,显然是想出去搬救兵或者报信。
幕僚刚挪到门边,两扇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从外面被合上,震得门框直掉灰。
安阳郡主的随从守在门外,把门闩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议事厅左右两个昏暗的角落里,传来甲片碰撞的动静。
两名全副武装的龙骧营甲士跨步而出,手里的长刀已经出鞘半截,刀刃泛着寒光。
那幕僚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郭长林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那两名龙骧营甲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许清流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他没有看那两个甲士,也没有看安阳郡主,而是直直地看着郭长林。
“郭大人。”许清流的声音极平,没有半点起伏,“您说您认识我,是因为您见过我,还是因为您见过那位皇子?”
郭长林咬着牙死撑。
“本官说了,本官谁都不认识!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许清流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那好办。既然大人不认识,那当年皇子遇难那天,大人在何处,做了何事,可以当着在座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郭长林的手猛地按在椅子扶手上。
他用力极大,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本官乃朝廷命官!凭什么受你一个小小生员的盘问!”郭长林厉声呵斥。
许清流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长桌。
“大人既然没做亏心事,为何不敢说?大梁律法明文规定,凡涉命案,在场之人皆有作证之责。大人熟读律法,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郭长林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郭大人不说,下官替您说。”
坐在左侧的一个清瘦官员突然站了起来。这人是薛派推举的主考官人选,翰林院侍讲学士陆明远。
陆明远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把话说了出来。
“当年皇子出事的前三天,下官在宫中当值。”
陆明远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下官亲眼看见,郭大人您的亲信随从,在皇子常走的那条宫道旁出现过!而且鬼鬼祟祟,逗留了整整半个时辰!”
这话一出,直接在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郭长林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茶盏直接砸了过去。
“陆明远!你血口喷人!你这是为了争主考官的位子,蓄意诬告!”
茶盏砸在陆明远脚边碎了一地,茶水溅湿了他的官服下摆。
陆明远索性豁出去了,指着郭长林的鼻子大骂。
“我诬告?当年那件事之后,你那个亲信就离奇暴毙了!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们严党为了揽权,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干不出来!”
郭长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明远破口大骂。
“你个酸腐文人懂什么!当年负责宫廷防卫的可是你们薛家的人!要说有问题,也是你们薛家防卫不力!你们薛家才是最大的嫌疑!”
严派的官员哪能看着自家主心骨被骂,立刻拍桌子站起来反击。
“姓陆的!你少在这里泼脏水!你们薛家卖官鬻爵的事还没查清楚呢,现在又来攀咬郭大人!”
薛派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站起来回骂。
“放屁!明明是你们严家暗中勾结,贪墨军饷,现在还想把皇子的死推到我们头上!”
两边的人瞬间撕破了脸,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当场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拍桌子,有人指着鼻子骂娘,斯文扫地。
许清流没参与,退后一步,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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