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住所
又不知行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三日。在这片被时间遗忘的戈壁，日升月落是最不值钱的景致。
终于，在郑佳徽的灵觉感应中，那股牵引着她的、源自天地脉络深处的躁动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停下了脚步，怀中的郑念也感受到了某种异样，停止了咿咿呀呀的自言自语，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前方。
眼前的景象，堪称诡异。
天空，仿佛成了一块被人用力揉搓过的蓝色绸缎，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轻微的扭曲感。远方的地平线，像是老旧画卷上被水浸润后晕开的墨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像卡顿的影像般“跳帧”的错觉。
“锦程。”郑佳徽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确认的笃定，“这里，就是我要镇守的地方了吧？”
系统空间里，代表锦程的光团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定位与数据比对。
【滴——坐标确认无误。空间薄弱点能量波动吻合。】
锦程的声音收起了平日的活泼，变得有些严肃。
【是的，宿主。这里，就是西境的‘天之裂痕’所在。】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郑佳徽反而松了口气。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柔声道：“念儿，我们到了。”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扭曲的光影，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沙丘下，锁定了一座孤零零的建筑。
那是一座木屋。
一座看起来饱经风霜，仿佛从这片戈壁诞生之初就矗立在此的木屋。
她抱着孩子，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也没有划破长空的呼啸。她的身形如同一缕被风托起的云雾，又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座木屋飘然而去。神游玄境的强者，对力量的掌控已入化境，举手投足间，皆是道的韵律。
片刻之间，她便落在了木屋之前。
离得近了，才更能感受到岁月在这座建筑上留下的深刻烙印。木质的墙壁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褐色，上面布满了被风沙侵蚀出的细密纹路。
以及……厚得惊人的灰尘。
“好多灰呀。”郑佳徽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抚过。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阳光透过扭曲的空气斜斜地照射下来，在她手边形成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就在这光柱中，如同有了生命的精灵，欢快地、无序地上下翻飞、肆意狂舞。
这不就是前世物理课上讲的，丁达尔效应么。
郑佳徽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怀念，随即又有些庆幸。还好，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她就下意识地给孩子和自己身上加持了一层薄薄的内力防护罩。不然就这空气质量，怕不是吸一口，肺都要变成吸尘器的滤网了。
她打心底里，有点嫌弃。
站在门口，她没有选择用手去推那扇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神念微动，一股柔和的吸力自她脚下发出，地上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便被无形之力托起，悬浮于她眼前。
屈指一弹。
“啪！”
石子精准地击打在门栓的位置，只听“吱呀”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呻吟，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应声而开。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厚灰浪，如同被惊醒的凶兽，从门内狂涌而出。那阵势，比刚才她指尖划过的丁达尔效应壮观了何止百倍。
郑佳徽抱着念儿，身形一闪，早已飘出数丈之外，完美避开了这波“粉尘攻击”。
她将念儿轻轻放在地上，防护罩依然将他牢牢护住。小家伙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灰尘，非但不怕，反而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小手还跃跃欲试地想去抓。
“念儿，你在这儿乖乖等妈妈。”郑佳徽蹲下身，点了点他的小鼻子，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里面灰太多了，妈妈清理一下就带你进去。”
“嗯！”郑念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明白妈妈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听妈妈的话，总是没错的。
安顿好儿子，郑佳徽这才转身，重新面向那座灰尘弥漫的木屋。
她缓缓抬起右手，白皙如玉的掌心遥遥对准了敞开的屋门。
下一刻，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内力自她掌心狂涌而出！但这股力量却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在进入屋子的瞬间，化作了一股高速旋转的、无形的龙卷风！
“嗡——”
空气发出了低沉的震鸣。屋内的桌椅、床榻、墙壁、房梁……所有物体表面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召唤，被那股吸力从每一个角落里撕扯出来，纷纷投入了龙卷风的怀抱。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在这一刻，都成了那股内力龙卷的附庸。它精准地吸附着每一粒悬浮的尘埃，却又巧妙地避开了那些早已脆弱不堪的陈设，没有对它们造成任何损伤。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道内力龙卷风已经将屋内的所有灰尘席卷一空。它在客厅中央滴溜溜一转，体积迅速收缩，最终，那些海量的灰尘被郑佳徽以神乎其技的控制力，死死地压缩、凝聚成了一个人头大小、结结实实的灰色尘球。
手腕一翻，那尘球便被一股巧劲远远地运出屋外，飞向了戈壁深处，最终悄无声息地散落，重新归于天地。
【哇！佳佳你好棒呀！这个内力的运转也太细腻了吧！】
锦程毫不吝啬地送上了自己的惊叹与彩虹屁。它在系统空间里看得清清楚楚，那种将狂暴力量化为精细入微操作的控制力，简直就是艺术！
“还好啦。”郑佳徽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收回了手掌。对于神游玄境的她来说，这确实只是小操作而已。
她转身走回念儿身边，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刚一抱起，就发现这小家伙正美滋滋地含着自己的大拇指，吸得“吧嗒”作响。
郑佳徽好气又好笑，轻轻地将他的大拇指从他嘴里“解救”了出来，然后在他湿漉漉的小鼻子上点了点。
“怎么又吃手指头呀？羞不羞？”
“呀！”念儿被妈妈抓了个现行，有些不好意思，小脑袋往后一躲，埋进了妈妈的颈窝里，惹得郑佳徽一阵轻笑。
她抱着儿子，这才迈步走进了焕然一新的木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博古架。虽然刚刚清理了灰尘，但那些物品本身散发出的陈旧气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
“咦？”
郑佳徽的目光落在桌腿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屋子，明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刚刚凝聚出来的灰尘都有一大团，按理说，寻常木材在这种极端干燥又温差巨大的环境下，就算不被风沙磨损，也该开裂、腐朽得差不多了。
可眼前的桌椅，包括整个屋子的主体结构，除了颜色变得深沉，表面有些风蚀的痕迹外，竟然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质地依旧坚固。
她好奇地将这个问题在心里问了出来。
【我看看……】锦程立刻调动资料库开始扫描分析。
【哦！扫描结果显示，这种木材的密度、油性和微观结构，与资料库中的一种珍稀木材高度吻合。好像是……你们常说的那个，金丝楠木。】
“什么？金丝楠木？！”
郑佳徽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不论是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金丝楠木都是价值连城的顶级木材，以其耐腐、防虫、冬暖夏凉、纹理绚丽而闻名。用金丝楠木盖这么大一座屋子？这手笔，未免也太豪奢了！
想必，之前在这里镇守西境的那位前辈，不仅修为高深，家境也定然非同凡响。
郑佳徽自己是不打算长住这儿的，她之所以要进来，主要是想找找看，之前镇守此地的前辈，有没有留下什么警示、经验，或是关于这“天之裂痕”的记录。
然而，她抱着念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结果却令人失望。
可能是刚才那股内力龙卷的缘故，也可能是时间太过久远，墙上原本挂着的一幅画，早已枯朽成灰，随着刚才的清理行动，彻底烟消云散了。桌面上空空如也，博古架上摆放着的一些茶具，也早已残破不堪，轻轻一碰就可能化为齑粉。
没有任何纸张、卷轴之类的东西。
她又抱着念儿，走向旁边的房间。
这屋子的格局不大，除了客厅，只有两个房间和一间厨房。
她先推开左手边的房门。里面应该是一间卧室，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床上的被褥早已被时间侵蚀，变成了一堆絮状的、看不出原色的纤维，轻轻一碰就散了。她用神念扫过柜子和梳妆台，里面同样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另一间房也大同小异，同样是住宿之用。
郑佳徽心中了然。想来也是，镇守四境的前辈高人，何等人物，要么就是将毕生经验心得记于脑中，要么就是有更私密的储物之法。再者，这等枯燥寂寞的苦差事，又怎会轻易将自己的隐私留给后来人评说？
她不想再去翻动那些遗物，这是对前辈最基本的尊重。
搜寻一无所获，郑佳徽抱着孩子，退回到了客厅中央。
她环顾着这座空旷而寂静的屋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回荡在屋梁之间：
“很抱歉，打扰了前辈的安宁。晚辈郑佳徽，是接下来补天之人。”
“按照晚辈的计划，日后，这四境之地，或许就不再需要有人如此辛苦地镇守了。打扰诸位清净，是晚辈的过错。三柱清香，聊表歉意，告辞。”
她的话，与其说是说给可能存在的亡魂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说给这片天地听。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翻，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捆包装精美的线香，从中抽出三根，走到门边，将香的末端稳稳地插入木门与门框的缝隙之间。
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香头遥遥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没有火焰，三根香的顶端却瞬间变得猩红，袅袅的青烟笔直地升起，在扭曲的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安神静心的檀香味。
做完这一切，她才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这座金丝楠木屋。
【佳佳，你刚刚是在对谁说话呀？】锦程有些困惑地问道，【我用最高权限扫描过了，屋子里没有任何残存的灵魂能量、精神烙印或者其他异常情况呀。】
郑佳徽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平静地回答它：“事实上，无论里面有没有‘人’，都应该保持一种尊敬。”
她的目光望向那扭曲的天际，眼神深邃。
“那三柱清香，祭奠的不仅仅是可能存在的亡灵，更是一种精神。是一种能在如此困难枯寂的环境中，耐得住寂寞、耐得住困苦，为了守护一方安宁而甘愿奉献的大爱与大仁。”
“我不理解他们，但我敬佩他们。”
【好吧……】锦程的光团闪了闪，它还是有点不理解人类这种复杂的、形而上的情感。但没关系，它有无尽的时间，它可以慢慢学习。
离开木屋后，郑佳徽找了一处开阔地。
“锦程，现在商城里，还有我当时买的那个临时住所吗？”她忽然问道，“就是咱们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作为签到奖励给我的那个房子。”
【有倒是有……】锦程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犹豫，【但是那个比较贵呀！】
“但它安全呀。”郑佳徽的理由很充分。
她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当时锦程给她的介绍。那可是星际时代的产物，不仅运用了顶尖的科技，甚至还融合了魔法世界的防御阵法。自带能源循环，有水有电，冬暖夏凉，防御力惊人，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啊不，是安家立命的必备神器。
【可是它要8000积分呀！】锦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肉疼，像个守财奴在看着自家白菜要被猪拱了，【而且，而且佳佳你的积分也不够啊！】
“我积分不够？”郑佳徽闻言一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你要不要……好好看看？”
【啊？不够就是……嗯？我再好好看看！】
锦程的光团开始疯狂闪烁，像个计算过载的CPU。
【……】
【？？！！】
【卧槽！不是……佳佳！你的积分怎么会这么多呀？！个、十、百、千、万……我的天！好多个零！】锦程的声音都变调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郑佳徽被它这大惊小怪的样子逗笑了。
“不记得了吗？”她慢条斯理地在心里解释道，“之前在九霄城举办的那场拍卖会，我们卖出去了多少好东西？那些用不上的神兵利器，还有我炼制的丹药，换了多少金山银海？我把其中一大部分，都让墨生通过各种渠道换成珍稀药材和天材地宝，然后直接兑换成积分了。”
“而且，”她话锋一转，“你以为我开的那个‘福生药厂’是白开的？我用你的配方改良包装后卖出去的生子丹，也不在少数。”
“这一部分降生的孩子，可都是因为吃了你的生子丹。按照系统的规则，他们能健康诞生，自然会有一大笔积分回馈到你这个‘源头’身上。”
【原来是这样啊！】锦程恍然大悟，随即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可是佳佳，你之前不是不想让这些生子丹流入市场，怕引起泛滥和祸端吗？】
“此一时，彼一时。”郑佳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当时的我，无权无势，没有人脉，一个不慎就会沦为别人眼中的肥肉。那种逆天的丹药，只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
而且也做不到后续的兼顾。”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现在的九霄城，已经站稳了脚跟。想从我手里买这生子丹，不仅要经过严格的资格验证、背景考核，我甚至还会派人暗中调查，评估他的人品，以及以后会对孩子是好是坏。”
“所以，我这生子丹，不仅卖的价格极其昂贵，能买到它，本身就成了一种身份和德行的象征。无数豪门贵族，为了求一丹而不得，争相追捧，甚至主动送上各种资源和人脉，只为入我的眼。”
【哇！那咱们这岂不是既赚了积分，又赚了银子，还赚了人情和名声呀！】锦程已经彻底被自家宿主的骚操作给折服了。
“那肯定的。”郑佳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好了，不说废话了，把那个房子给我拿下。”
她早就看系统商城里那个属于“生活物资”分类的房子眼馋了。
【好嘞！那这个房子要变成什么样子呀？】锦程兴奋地问道。它知道，系统商城卖的房子，核心其实是一种记忆金属和空间技术的结合体，可以根据宿主的心意塑造成任何形态。不像当初那个24小时的临时居所，是固定的房型。
郑佳徽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了一幅蓝图。
“就和当时的临时居所一样，现代化的建筑风格。”
“主体，要一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一楼是客厅、厨房、我的主卧，还有念儿的儿童房。二楼是我的工作室，再加一个露天的大阳台。”
“到时候，我们不仅能在楼上晒太阳，喝下午茶，还能随时观察这‘天之裂痕’的情况。”
【明白！】锦程立刻领会了郑佳徽的意图。
【叮！高级定制版星际魔法安全屋购买成功！消耗积分8000点！】
【正在根据宿主要求进行形态构筑……构筑完成！】
在锦程兴奋的提示音中，郑佳徽眼前的空地上，光影一阵变幻。
下一瞬，一座漂亮得与这片荒芜戈壁格格不入的建筑，拔地而起！
那是一座带着宽敞庭院的二层小楼。灰白相间的外墙，线条简洁流畅，巨大的落地窗干净明亮。砖红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院子用白色的栅栏围着，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干净整洁。
这现代化的建筑，突兀地出现在这片高武低玄世界的苍凉戈壁上，却又因为郑佳徽的存在，而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她抱着念儿，推开院门，走进了这个即将属于她们母子二人的，在异世界最安全、最温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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