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现在你见到了
鸡汤的香气浓郁,混合着面条的麦香,在温暖的灯火下发酵成一种名为“家”的味道。
郑佳徽抱着儿子,看着对面那个男人风卷残云。
他吃饭的样子并不粗鲁,甚至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利落,但速度是真的快。
仿佛他吃的不是一碗面,而是在执行一项有时限的任务。
“呼噜——”
最后一口汤被他干脆利落地喝下,发出满足的声响。
他放下碗,碗里干净得像是被舔过。
郑佳徽看得有些发愣。
“你……吃饱没?”她迟疑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这速度,让她严重怀疑自己下的面是不是太少了。
“是不是不够?我……我再去给你做点?”
“不用了。”
苏昌河随意地抬手,用手背在嘴角一抹。
郑佳徽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从袖中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
可她的手刚动了一下,就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而拿起念儿的小围兜,轻轻擦拭着儿子嘴角不存在的口水渍,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苏昌河的目光锐利如鹰,又怎会错过她这细微的动作。
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动作却快如闪电。
只见他长臂一伸,竟直接从郑佳徽的手中,将那块擦拭念儿嘴角的手帕给“抢”了过去。
郑佳徽:“……”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苏昌河毫不在意地用那块沾着些许口水都手帕,在自己嘴上胡乱抹了两下。
然后,在郑佳徽震惊的目光中,他极其自然地将那块小手帕随手一叠,塞进了自己紧束的衣襟内袋里,贴着胸口放好。
郑佳徽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比如“那是你儿子用过的口水巾”,又或者“你好歹也是个江湖高手能不能讲点卫生”,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算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
他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孩子的父母?
好像是,但又好像不是。
熟悉的陌生人?
这个形容,似乎再贴切不过了。
郑佳徽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念儿毕竟还是个小婴儿,专注力有限,吃饱喝足后的玩乐兴致,也仅仅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
小家伙开始打哈欠,揉眼睛,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是要睡觉的前兆了。
郑佳徽在脑海里默默呼唤。
“锦程,现在什么时辰了?”
【报告佳佳!现在是晚上八点整!】锦程的声音依旧元气满满,只是听起来似乎换了个更机械、更具科技感的音效。
八点了。
郑佳徽抬头看了看窗外,夜幕早已彻底降临,庭院里挂着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夏日将至,白日渐长,天黑得也越来越晚了。
管家李伯和丫鬟望春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们看见苏昌河坐在桌边,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只是恭敬地垂首行礼,然后手脚麻利地将碗筷餐具收拾干净,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两道影子。
府里的下人,都只当这位偶尔深夜造访的先生,是自家夫人的相公、小少爷的亲爹。
没人敢多问一句。
“你……”
郑佳徽抱着怀里已经开始犯迷糊的儿子,看向身边这个丝毫没有要走意思的男人,有些头疼地开口。
“你今晚,住哪儿啊?”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问什么问!直接赶人走不就完了吗!
她的嘴上在客套,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呐喊:还不走吗?天都黑了!你还想赖到什么时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苏昌河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灯火下熠熠生辉,直直地望了过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这边靠近。
他身形高大,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
郑佳徽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先是一愣,身体本能地就想向后退去,拉开距离。
但理智又强行让她克制住了这股冲动,硬生生停在原地。
她梗着脖子,故作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怎、怎么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紧张什么呀。”
苏昌河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
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缓缓弯下腰,俊朗的面庞在她眼前不断放大。
郑佳徽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深邃眼眸。
她的心跳,如同擂鼓,一下比一下重。
“砰、砰、砰……”
就在她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
苏昌河的手臂,越过了她的肩膀,稳稳地、轻柔地,接过了她怀中昏昏欲睡的郑念。
“……”
郑佳徽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没紧张。”她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心跳失速的人不是她。
白白浪费我的感情。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苏昌河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熟练地将念儿竖着抱起来,让孩子的小脑袋靠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小孩子睡觉前,总要闹一阵瞌睡。
明明已经困得不行,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却偏要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仿佛在跟睡意做最后的抗争。
没有彻底睡着之前,是绝不可能安稳下来的。
苏昌河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抱着孩子,在屋子里慢慢地转着圈,脚步沉稳,身体保持着一种固定的频率,轻微地晃动着。
念儿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啊啊啊啊”,变成了“哦哦哦哦”,然后又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几声软糯的哼唧。
终于,小家伙彻底放弃了抵抗,沉沉地睡了过去,发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哪?”
苏昌河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儿子,声音压得极低,轻柔得像是一阵风,生怕惊扰了这小小的梦境。
“啊?”
郑佳徽正看着他们父子俩发呆,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问,问得有些懵。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念儿晚上睡在哪里。
“跟我来。”她连忙也压低了声音,转身带路。
她领着他,照往常一样,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穿过外间的待客厅,绕过一架绘着山水花鸟的屏风,便是她的卧房。
她熟练地点亮桌上的烛台,然后走到床边,开始铺床。
“就放这儿吧。”她拍了拍整理好的小被褥,轻声说。
苏昌河抱着孩子走进来,视线却不着痕迹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房间……
怎么说呢,很普通,又很杂乱。
梳妆台前,堆满了各式各样、他从未见过的瓶瓶罐罐。
有些瓶子是白瓷的,有些是琉璃的,还有一些,竟然是完全透明的,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装着的液体。
是水晶打磨的吗?
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最让他惊讶的,是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
不同于他所见过的任何铜镜,那面镜子光可鉴人,他隔着好几步远,都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连衣服上的褶皱和颜色都分毫毕现。
他还是第一次,把自己看得这么清楚。
这个女人身上,果然藏着太多秘密。
他收回目光,抱着孩子,穿过屏风,走进了里间。
郑佳徽已经铺好了床铺。
他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床头叠放着的一摞奇怪的“白纸”。
那东西,上面似乎还绘着不同的花纹,看起来很精致。
他心中好奇,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触感很奇怪。
像是上好的细软棉布,却又比棉布更轻、更柔,上面还做好了许多奇特的褶皱。
他忍不住翻开一张。
那形状……好像是……孩子屁股的形状?
哈。
苏昌河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尿布而已,用得着做得这么花里胡哨吗?
床头还摆放着几个小玩意儿,应该是给孩子抓着玩的玩具。
其中一个是常见的拨浪鼓,他认得。
可另外两个……一个青色的,长得像只蛤蟆;一个黄色的,长得像只扁嘴鸭。
造型怪异,闻所未闻。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只青蛙。
“呱!”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叫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唔……”
床上刚刚进入梦乡的念儿,似乎被这声音惊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
苏昌河的动作瞬间僵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收回手,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生怕再弄出半点声响。
还好,念儿只是哼唧了两声,便又沉沉睡去。
他将念儿彻底放好,郑佳徽又上前,仔细地将被子的边角掖好,压得紧紧实实的,防止孩子夜里踢被子着凉。
虽然天气已经渐渐回暖,但夜里的温度和白天总是不一样的。
孩子年纪小,身子弱,总要照顾得更仔细一点。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蹑手蹑脚地,慢慢退出了房间。
苏昌河反手准备将房门关上,却被郑佳徽伸手制止了。
“留条缝。”她轻声说,“这样他要是醒了,或者哭了,我在外面也能第一时间听见。”
“好。”他应了一声,依言将门虚掩着。
出了门,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风清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院子里,桂花树下,不知是谁搬来了一条长凳。
也不知是谁先迈开的步子,两人竟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那条长凳前,并排坐了下来。
一时间,相顾无言。
郑佳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个人怎么还不走?不行,我得看着他点,万一他半夜想偷孩子怎么办!
苏昌河则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的是:今晚的月亮真圆,这宅子……还真不错,挺清静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苏昌河先开了口。
他侧过头,身体微微向她倾斜,凑了过来。
“我为什么叫柳无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郑佳徽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
郑佳徽的心,又是不受控制地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向右边躲了躲,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我是在河边一棵大柳树下捡到你的,你当然就姓柳了。”她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哦——”
苏昌河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只是看我长得英俊,就把我捡了回去,直接认作了你的相公。”
“呵呵。”
郑佳徽干笑两声,无力反驳。
她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个男人斗嘴,自己根本占不到便宜。
不说武功,光是论心计城府,自己这点道行,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不对。”
苏昌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那为什么叫我‘无忆’?”
“还不是因为你当时失忆了嘛!所以我才叫你无忆啊!”郑佳徽理不直气也壮地回道,但说到后面,声音却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昌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她的内心。
“所以,你很早就知道,我会失忆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这冷不丁的一问,像一道惊雷,在郑佳徽的脑海中炸开。
她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说漏嘴了。
看着她这副被抓包后惊慌失措的模样,苏昌河的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哼。”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
他一边说,一边朝她这边凑得更紧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只剩一拳之隔。
郑佳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整个人都有些尴尬,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你……你都知道了,你想干嘛?”
“应该是我问你,你想干嘛!”
苏昌河的声音陡然转冷,他伸出手,一把搭在了郑佳徽的肩膀上。
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让郑佳徽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指的每一次收紧。
看着她这副受惊小鹿般的反应,苏昌河眼中的冷意,却悄然散去,转而被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所取代。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种神态,都在向他表明,自己是她生命中,唯一靠近过、亲近过的男人。
否则,绝不会有这样明显而生涩的反应。
而且……
苏昌河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那一日,他在床上醒来时,看到的那一抹刺目的嫣红。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愉悦和占有欲。
“我……我没想干嘛!”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郑佳徽被他逼到了墙角,索性心一横,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就想要个孩子而已!我又不想要男人!”
她梗着脖子,大声嚷嚷起来。
“再说了,这世上吃绝户的法子那么多,最常见的不就是入赘,或者男人娶了媳妇,然后谋夺家产吗?我得防着点啊!”
“然后呢,你长得又那么英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忍不住弱了下去,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那这还怪我了不成?”
苏昌河被她这番歪理邪说,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怪你!”
郑佳徽一看他笑了,胆子顿时又大了起来,理不直气也壮地挺起胸膛。
“你长得那么好看,让人看看怎么啦!”
她一边说,一边还主动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人几乎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还有腹肌!那么硬!摸着手感肯定不一样!”
说着,郑佳徽竟然真的伸出了罪恶的爪子,朝着苏昌河的胸膛就摸了过去。
她看出来了,苏昌河并不会真的对自己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与其被动地被他调戏,不如我主动出击,调戏回去!
发疯文学,永不过时!只要我没皮没脸,尴尬的就是别人!
“哎哎哎!”
苏昌河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一时不察,竟真的被她偷袭了。
他反应极快,连忙伸手,一把按住了郑佳徽那只已经快要伸进自己衣襟的手。
“还有你这样的!”他气结,又觉得好笑。
“以前没见过是吧?”
郑佳徽在他手底下不安分地挣扎着,另一只手也蠢蠢欲动,试图突破防线。
“呐,现在你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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