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坠落凡尘的女王
洛杉矶的这场特大暴雨，仿佛是上帝为了清洗这座罪恶之城而粗暴地倾倒下来的泄洪。
狂风夹杂着黄豆大小的雨点，狂暴地砸在伯班克影视基地外围的柏油马路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雾。
刺耳的警笛声在雨夜中被撕裂得支离破碎。整整六十辆FBI的黑色防弹突击车将斯特林财团总部大厦围得水泄不通。天空中甚至出动了两架挂载着探照灯的警用直升机，刺眼的光柱在雨幕中来回扫射，试图封锁任何一个可能的逃生死角。
然而，在距离大厦三个街区外的一条肮脏、堆满了发臭垃圾桶的后巷里。
一个穿着宽大且散发着刺鼻消毒水气味的保洁员制服、戴着灰色鸭舌帽的身影，正艰难地在泥泞的积水中跋涉。
凯瑟琳·斯特林。
这位在四个小时前还高高在上、掌控着数百亿好莱坞影视帝国生杀大权的女王，此刻就像是一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
她那头标志性的铂金色短发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狼狈地贴在苍白冰冷的脸颊上。她的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廉价橡胶雨鞋，每走一步，鞋帮边缘粗糙的塑胶就会狠狠地摩擦着她娇嫩的脚踝，早就磨出了血泡。
但她甚至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
她太清楚FBI的搜索效率，更清楚霍华德派出的那些隐形清道夫的手段。只要她在这个区域多停留一分钟，等待她的就是冰冷的手铐，或者是隐秘的一颗消音子弹。
“该死……该死！”
凯瑟琳咬着发白的嘴唇，在黑暗的巷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她原本精密的头脑，此刻在极度的恐慌和寒冷中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她引以为傲的欧洲洗钱网络、她在华尔街的顶级人脉、她在各大银行的私人信托，在霍华德狠毒的“阿尔法清算”指令下，已经被彻底地物理切断了。
她现在不仅是一个被全球通缉的超级嫌犯，更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逃出后巷，凯瑟琳躲进了一家已经打烊的破旧加油站的屋檐下。
她浑身颤抖着，狼狈地从保洁服的内兜里摸出一部屏幕已经有些碎裂的老式不记名手机。这是大卫在极度恐慌中塞给她的，里面只存了几个私密的号码。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那是好莱坞一位顶流的奥斯卡影后。凯瑟琳一手将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三流演员捧上了神坛，甚至在她深陷丑闻时，动用财团的力量强硬地帮她压下了所有负面新闻。她们曾是在比弗利山庄的私人派对上亲密的“闺蜜”。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带着几分醉意的女声，背景音里隐约还有劲爆的舞曲声。
“艾玛，是我。凯瑟琳。”凯瑟琳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电话那头的音乐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恐怖的死寂。
“你需要帮我。我现在的处境很糟糕。我需要一辆不受监控的干净车，还有五十万美元的现金。你住在马里布的那个隐秘别墅借我躲几天，等我联系上欧洲的……”
“嘟嘟嘟——”
凯瑟琳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被粗暴地挂断了。
她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挂了电话。她再次拨打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拉黑。果断且毫不留情的拉黑。
凯瑟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不死心，再次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这是加州一位资深的州参议员，也是她欧洲离岸信托的高级合伙人之一。两人之间有着数千万美元的利益往来。
“理查德参议员，是我……”
“你疯了吗！你这个通缉犯竟然敢打我的私人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参议员惊恐且压抑的怒吼，“FBI已经查封了你们的总部！你涉嫌洗钱和操纵黑帮名单！我警告你，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敢向媒体乱说一个字，霍华德不杀你，我也会找人弄死你！”
啪！
电话再次被狠狠挂断。
凯瑟琳呆呆地看着手里那部破旧的手机，倾盆大雨在她的脚边汇聚成肮脏的水洼。
直到这一刻，这位在好莱坞名利场里傲慢的女王，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坠落凡尘”。
这就是好莱坞。这就是老钱家族。
当你在王座上时，他们会谄媚地亲吻你的鞋尖；但当你跌落悬崖、浑身沾满烂泥时，他们不仅不会拉你一把，反而会嫌恶地踩上两脚，生怕被你身上的瘟疫传染。
她曾经以为，只要有利益绑定，这种关系就是坚固的。但她错了，陈风冷酷的绞杀手段，让这些所谓的利益同盟在生存的恐惧面前，变得连一张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呵……呵呵……”
凯瑟琳绝望地冷笑起来，笑声在雷雨交加的夜里显得凄厉。
她输了。输得彻底，难看。
陈风那个远在橡树岭庄园的魔鬼，甚至没有亲自下场，只是随意地挑拨了一下霍华德那脆弱的神经。她这只自诩聪明的金丝雀，就被自己最信任的家族，亲手推入了绝望的地狱。
在寒冷的雨夜里，凯瑟琳强忍着脚腕的剧痛，漫无目的地在洛杉矶破败的东区街头游荡。
她不敢去住任何需要身份登记的酒店，也不敢去机场或者火车站。
凌晨两点。
她终于走不动了。她来到了一条偏僻、到处都是流浪汉帐篷和毒贩暗哨的破败街区。
在街道的尽头，有一家闪烁着昏暗、残缺不全霓虹灯的廉价汽车旅馆——“夜行者旅店”。
这种地方，平时就算是凯瑟琳的车路过，她都会嫌恶地升起防弹玻璃，喷上高级香水。但现在，这却是她唯一能躲避追捕的肮脏的避风港。
她走到旅馆破败的防弹玻璃窗前。里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身上散发着大麻味道的印第安裔老板。
“一间房。不要登记。”凯瑟琳的声音沙哑。
老板猥琐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那狼狈的保洁服，冷笑了一声：“不要登记可以，一晚上三百美元现金。不二价。”
三百美元。
对于曾经一顿下午茶都要花上万美金的凯瑟琳来说，这连掉在地上的零钱都不算。但此刻，她全身上下连一个硬币都找不出来。
凯瑟琳咬了咬牙，艰难地把手伸进贴身的真丝内衣里，摸索了半天。
然后，她将一枚小巧、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粉钻耳钉，从防弹玻璃的缝隙里递了过去。
“这是卡地亚的高定限量款。上面的主钻是罕见的无暇粉钻。即使是送到最黑的当铺，也至少值二十万美元。”
凯瑟琳死死地盯着那个老板，眼神中透着一种曾经属于上位者的冷酷的威慑力。
“给我一间最靠里、没有窗户的房间。剩下的，算你的封口费。”
老板看着那枚璀璨的粉钻，眼睛都直了。他贪婪地一把抓过耳钉，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然后兴奋地扔出来一把生锈的黄铜钥匙。
“104号房。如果你被警察抓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凯瑟琳抓起钥匙，艰难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昏暗的走廊深处。
推开104号房那破败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劣质香烟味和不知道什么体液混合的刺鼻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墙壁上布满了恶心的黄色水渍，天花板上的吊扇艰难地转动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那张破旧的双人床上，床单泛着可疑的污渍，甚至还有几只肥大的蟑螂在上面嚣张地爬行。
啪。
木门在凯瑟琳身后沉重地关上。
在这个狭小且肮脏的空间里，凯瑟琳那根紧绷了整整十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彻底地崩断了。
她无力地滑倒在散发着尿骚味的劣质地毯上。
她没有去驱赶床上的蟑螂，也没有去擦拭头发上的雨水。她只是绝望地抱住自己的双膝，将那张冷艳的面庞深深地埋在粗糙的保洁服里。
身体的极度疲惫、被背叛的极度屈辱、以及对未来未知的极度恐惧，像一头庞大的深海巨兽，将她彻底地吞噬。
她知道，自己完了。
霍华德的杀手可能明天天亮就会找上门，而FBI的通缉令已经严密地覆盖了所有的海关。
她在这个肮脏的房间里，像一只可悲的虫子一样等待着死亡。或者更糟，在残暴的女子监狱里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就在她绝望地在黑暗中颤抖的时候。
轰隆！
窗外，一道刺眼的闪电再次撕裂了厚重的夜空。
紧接着，在这家破败的汽车旅馆外，传来了一阵与这种贫民窟不协调的、低沉且浑厚的V12发动机的轰鸣声。
这声音平稳，霸道，仿佛一头高贵的钢铁猛兽，傲慢地踏入了这个肮脏的下水道。
两道刺眼的矩阵式LED大灯光柱，如同锐利的光剑，蛮横地切开了外面的雨幕，直直地照射在104号房间那破旧的木门上。
凯瑟琳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盯着那扇被强光照得透亮的门缝。
是FBI？还是霍华德的杀手？！
她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四下寻找武器。最后，她绝望地抓起桌上一个破旧的玻璃烟灰缸，死死地握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刺啦——
那是厚重的防弹轮胎在泥泞的积水中平稳刹车的声音。
一辆庞大、通体漆黑的迈巴赫S680防弹加长轿车，精准地停在了104号房间的门外。
雨水疯狂地砸在昂贵的黑色车漆上，却无法掩盖这辆车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压抑、暴君般的资本威压。
车门打开。
一双名贵的黑色漆皮高跟鞋，平稳地踩在了肮脏的水坑里。
砰、砰、砰。
平稳、礼貌、却又透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权力量的敲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凯瑟琳小姐。您在里面吗？”
一个冷静、冰冷、透着纯粹的商务语调的女声，穿透了厚重的雨幕，清晰地传到了凯瑟琳的耳中。
这声音……耳熟。
凯瑟琳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她小心地挪到门边，透过那个模糊的猫眼向外看去。
在狂暴的风雨中。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定制西装、戴着标志性黑框眼镜的女人，正优雅地撑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安静地站在门外。
她的身上没有沾染哪怕一滴肮脏的雨水，那种从容且高高在上的姿态，与这破败的汽车旅馆形成了强烈的阶级割裂感。
蒂凡尼。
天使之城基金会的首席财务官。陈风最核心的左膀右臂。
当看到那张面瘫的脸时，凯瑟琳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寒气，瞬间从脚底直窜脆弱的大脑。
她竟然精准地找到了这里！在这座拥有庞大人口的洛杉矶，在这混乱的贫民窟里，在FBI和老钱家族严密的搜捕下，陈风的人，竟然像幽灵一样，毫无阻碍地出现在了她的门前！
那个男人在数字领域的恐怖的统治力，究竟庞大到了什么地步？！
“凯瑟琳小姐。我知道您在里面。”
蒂凡尼平静地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缓，没有任何嘲弄的意味，但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却深刻地刺痛了凯瑟琳的自尊。
“陈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说，外面的雨很大。女王陛下的王座既然已经被砸碎了，就不需要再可笑地坐在泥水里发抖了。”
咔哒。
凯瑟琳无力地扔掉了手里的玻璃烟灰缸。她缓慢地、绝望地拧开了门锁。
随着破败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凯瑟琳那狼狈、落魄的身影，赤裸裸地暴露在蒂凡尼那冰冷的目光之下。
“你……你想干什么？”凯瑟琳沙哑地开口，声音微弱，“是来看我悲惨的笑话的吗？”
“陈先生没有无聊到去看一个失败者的笑话。”
蒂凡尼从容地从西装口袋里，缓慢地掏出了一张精致的、散发着幽暗金属光泽的纯黑色通行证。
通行证的正面，张狂地印着一个暗金色的图腾——“天使之城基金会”。
蒂凡尼将那张致命的通行证，随意地递到了凯瑟琳的面前。
“这是橡树岭庄园的最高级别通行证。”
蒂凡尼冷酷地看着这位曾经傲慢的好莱坞女王。
“陈先生说，霍华德剥夺了您的一切，FBI正在疯狂地寻找您。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橡树岭庄园坚固的狗笼，您已经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可以容身了。”
凯瑟琳死死地盯着那张黑色的卡片，她清楚这张卡片沉重的代价是什么。
那是彻底的臣服，是屈辱的灵魂出卖。
只要她接下这张卡片，她就不再是高贵的斯特林家族血脉，而是彻底沦为了陈风手里卑微的禁脔和政治母体。
“为什么……”凯瑟琳痛苦地咬着嘴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他明明已经赢了……他轻易地毁了我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残忍地来招惹我？”
蒂凡尼冷漠地看着她。
“因为陈先生说，您是一把好用的刀。一把适合用来把斯特林财团彻底开膛破肚的尖刀。”
蒂凡尼平稳地向前跨了一步，极具压迫感地逼近了凯瑟琳。
“凯瑟琳小姐。您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您引以为傲的理智，您渴望的权力，在这个肮脏的房间里，连低贱的蟑螂都不如。”
“您现在只剩下卑微的生命，以及刻骨铭心的仇恨。”
蒂凡尼缓慢地将那张致命的通行证，强硬地塞进了凯瑟琳冰冷的手心里。
“接下它。陈先生会给您庞大的资金，绝对的庇护。他会让您亲手去把霍华德那个老混蛋的心脏挖出来。”
“拒绝它。您可以继续可悲地留在这个房间里。天亮之后，是残忍的FBI先撞开这扇门，还是霍华德的杀手隐秘地割断您的喉咙，就看您的运气了。”
选择权，残酷地摆在了这位落魄的女王面前。
雷声狂暴地在天空中炸响。
凯瑟琳死死地握着那张纯黑色的通行证。坚硬的金属边缘深刻地刺破了她的掌心，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霍华德绝情的面孔，那些虚伪的“朋友”挂断电话时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交织着。
那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屈辱！
凯瑟琳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彻底地褪去了曾经属于老钱家族的骄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为了复仇可以彻底出卖灵魂的疯狂与绝对的臣服。
她用力地握紧了那张通行证，沙哑地开口。
“带我去见他。”
蒂凡尼满意地推了推标志性的黑框眼镜。优雅地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通往那辆庞大迈巴赫的道路。
“您的选择明智。”
在狂暴的雷雨中。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好莱坞女王，卑微地低下了头，步履蹒跚却又决绝地，走出了那肮脏的汽车旅馆，踏入那辆象征着绝对权力与深渊庇护的黑色迈巴赫之中。
车门沉重地关上。
V12发动机发出浑厚的咆哮，傲慢地撕开了雨幕，向着隐秘的橡树岭庄园驶去。
好莱坞的旧时代，在这一刻彻底地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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