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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雪中送炭,绝境逢生


李景铭见状,顺手将火把插进身旁的石缝里,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跪在最前面的王阿伯。

"老人家,别这样。"

"快起来。"

身后几名镇北军士卒也连忙跟上,纷纷散开,弯腰将跪在冻土上的妇人和伤员一个个搀了起来。

王阿伯死死抓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军爷……"

"多谢军爷救命……"

"先不说这些。"

李景铭扶稳老人,又看向后面那些冻得浑身发抖的妇人与孩子。

"大家都起来。"

秀姑扶着身旁一名老妇人站起身,红着眼眶,声音沙哑:

"真能回去吗?"

李景铭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能。"

"我们就是来接你们的。"

站在后面的钟离燕看了一眼洞外的风雪,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乡亲们,大家还能动吗?"

王阿伯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能动,能动!"

几个猎户也咬着牙应道:"将军,我们能走!"

"好。"钟离燕点点头,"那就先跟我们出去,一会儿我带你们走。"

百姓们听了,纷纷互相搀扶着往洞口挪。

可他们在这冰冷的盐窟里熬了两天两夜,又冻又饿,身上全是伤。

刚挪出几步,最前面一个汉子便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被旁边的士卒一把架住。

后面几个老人和妇人更是刚一使劲,便疼得直吸冷气,身子晃了几晃,怎么也迈不开腿。

王阿伯扶着石壁喘了好一阵,看看身后东倒西歪的乡亲,又看向钟离燕,脸上满是愧疚。

"将军……咱们这身子骨,怕是走不了多远。"

"要是硬跟着走,只会拖累军爷们……"

周围的百姓听了,也都低下头,不敢吭声。

钟离燕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发青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她虽然不懂医术,却也看得出来,这群人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现在强行带他们赶路,只怕还没走出十里,便会有人死在马背上。

"说什么拖累。"

她摆了摆手,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镇北军既然来了,就没有把自家人丢在雪地里的道理。"

说罢,她转身冲洞外喝道:

"把吃的、皮袄和毛毡送进来!"

"随队懂医术的那两个弟兄,赶紧进来,先看孩子和重伤员!"

"在洞里最深处找个背风的地方架锅,抓紧烧点热水!"

"外面的警戒不许松!"

"诺!"

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几名士卒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几名士卒从驮马背上卸下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袋,扛进了盐窟。

袋口解开,里面是些肉干、面饼和奶疙瘩,另有几包压得紧实的旧羊皮袄、毡毯和皮靴。

这是分兵时萧尘特意拨下来的。

秃鹫部的粮仓前夜被烧,能吃的东西本就不多,干粮大半是从军中口粮里匀出来的;衣物毡毯则是从秃鹫部收缴的御寒物资里挑出来的,约莫够七十多口人分。

那些皮袄大多又旧又硬,不少还打着补丁。

其中好几件,本就是蛮子从大夏边民身上扒下来的。

两名懂医术的骑兵也背着药囊,快步进了盐窟。

钟离燕环顾一圈,看着满窟的老弱妇孺,忽然皱起眉,看向王阿伯:

"这么多老人孩子,五里雪路,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旁边一名猎户哑着嗓子答道:

"回将军,恩公放我们出来时,给了几匹驮马和三辆木爬犁,走不动的都是拉过来的。"

"那马呢?"

"到了黑石坡,咱们怕马冻得受不住乱叫,把蛮子引过来,进洞前就把缰绳解了,赶到别处去了。"

"爬犁怕留在外头扎眼,大伙儿一起拖进洞里最深处的石缝里藏着了。"

钟离燕挑了挑眉,爽利地笑了一声:

“干得漂亮!有爬犁就省事多了!”

随即她转头朝身后喝道:“去里头,把爬犁翻出来!”

"诺!"

几名士卒领命快步奔向洞窟深处,其余人则手脚麻利地将先前扛进来的皮袋彻底解开,将干粮、旧袄与毡毯一件件取出,依着轻重缓急在洞内的平地上迅速分置开来。

物资一样样摆开,李景铭看着角落里那些冻得发抖的百姓,脚下忍不住往前动了动。

可他刚迈出半步,又停住了,转头看向身旁的钟离燕。

进洞前,钟离燕交代过他不许离开三步。

他心里清楚,这是在护着他。

钟离燕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缩在石壁下的百姓。

片刻后,她冲李景铭点了点头。

"去吧。"

"就在这洞里,别往暗处走。凡事小心些。"

李景铭心头一热,低声道:"谢将军。"

说完,他快步走到物资堆前帮忙。

东西只够勉强分开,士卒们便先紧着最要命的人。

羊皮袄先分给衣不蔽体的妇人与孩子,皮靴先挑大小合适的,替几个赤着脚的孩子穿上。

李景铭抱起一件羊皮袄,蹲到那对母子身前,将袄子裹在冻得脸色青紫的孩子身上,又把领口一点点掖紧。

转身看到秀姑仍只穿着那件被抽烂的单衣,他又拿了一件皮袄,递到她手里。

盐窟最深处背风的石凹里,士卒很快清理出一块空地,两个不大的火堆随之点燃。

铁锅架上火堆,干净积雪很快融化成水。

几名士卒将冻硬的肉干切碎,又把面饼掰成细末,一同放入锅里慢慢煮烂。

没过多久,一股淡淡的肉汤香气便在冰冷的盐窟中弥漫开来,被优先送到了老人、孩子和伤员手中。

李景铭端着一碗滚烫的肉糊,半跪在那名后背挨了刀伤的年轻汉子身前。

汉子失血过多又熬了冻,整个人烧得昏沉,双手抖得根本抓不住粗瓷碗。

李景铭便一手稳稳托着碗底,一手拿着木勺,吹温了细细喂进他干裂发白的嘴里。

"兄弟,慢点咽,别烫着。"

汉子身旁护着的年轻妇人红着眼,不住地在旁抹泪道谢。

两名懂医术的骑兵在火堆旁替伤员处理伤口。

李景铭喂完汉子,见医兵正要处理汉子背后溃烂冻结的皮肉,便立刻留下来打下手,端温水、递布条,帮着把冻在刀口上的破衣一点点化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盐窟里再也没有人放声大哭。

只有吞咽热汤的声音、士卒用温水化开冻结伤口时的倒吸冷气声,以及老人将肉糊颤抖着推向孙子时的低声呢喃。

李景铭跟着将士们一起喂食、包扎、用柔软毛皮将冻僵的孩子一点点捂热,双手沾满了血污,却始终没有停下。

没有人抱怨麻烦,也没有人嫌弃这些百姓身上的污垢与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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