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坦克
偏偏是张贵生半梦半醒中误射的那一发照明弹,才让车队暴露了。如果没有这一发——可能车队天亮之后才会启动开走,争取为步行的史密斯减少暴露的时间。
方天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懊悔没有用。现在要做的是——追。
"史密斯的主力步行出发三四个小时了。"方天朔快速计算,"步行速度——考虑到大雪和伤员的拖累——每小时大约四到五公里。三四个小时——十五到二十公里。从下碣隅里到古土里是二十二公里——他们可能已经快到古土里了。"
他的目光从车队移向了更南面——视线被风雪遮挡,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个方向上有什么。
古土里。
古土里以南六公里——水门桥。
水门桥下面埋着五吨炸药。
"我必须赶到水门桥。"方天朔说,"赶在史密斯之前。如果他通过了水门桥,和美三师汇合——一切就白费了。"
营长说:"那我们追——"
"步行追不上。"方天朔摇了摇头,"他们领先三四个小时,我们就算跑也追不上。"
"开车呢?"一个战士插嘴。
方天朔又摇了摇头:"车开不了。我让人在南边的公路上撒了铁蒺藜,过去肯定爆胎。"
方天朔正在焦急地思索,目光无意中掠过了山下的阵地。
然后他看到了它。
一辆谢尔曼坦克。
孤零零地停在下碣隅里阵地的边缘。所有其他车辆都已经朝南开走了,只有这辆坦克像一块灰色的巨石一样蹲在那里,纹丝不动。
方天朔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看。
坦克旁边的地面上有几个橄榄绿色的身影——倒在雪地里的美军士兵。坦克侧面有一个敞开的菜窖——大概是乘员在里面躲避夜间的严寒。刚才车队启动的时候,坦克的乘员们慌慌张张地从菜窖里跑出来,想爬上坦克——但高射机枪的一梭子把他们扫倒在了半路上。
坦克还在。没有人了。但坦克本身没有被击中——高射机枪打的是人,不是坦克。
一辆完好的、可能还有油的谢尔曼坦克。
方天朔的眼睛亮了。
前世——在那个七十二岁的方天朔的记忆中——他在兵工部门工作了大半辈子。五十年代末他参与了59式坦克的国产化工作,在坦克工厂里里外外摸了好几年。为了了解西方坦克的设计思路,他还专门研究过美军二战时期的坦克——包括谢尔曼。他开过59式,也在兵工厂的试验场上开过缴获的谢尔曼——那是抗美援朝时期缴获后运回国内做研究用的。
他会开坦克。
"谁开过坦克?"方天朔转身朝身后的战士们问。
一片沉默。
然后三个人站了出来。
第一个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兵,黑脸膛,虎口上有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报告,我叫刘铁柱。莱芜战役的时候,我们缴获了李仙洲兵团的坦克——美国造的,跟那玩意差不多。"他朝山下的谢尔曼努了努嘴,"后来让俘虏教了一个多月,开着在营区里转了不少圈。后来坦克被转到华野特纵那边去了,我人没跟着去。"
第二个也是老兵,瘦高个,说话带着山东口音:"我也是莱芜那会儿学的。学的时间不长,但发动、换挡、转向这些基本操作没问题。"
第三个年轻一些,说:"我是在济南战役后学的,跟前面两位差不多。"
方天朔看着这三个人,心里有了底。
"好。"他做了一个决定——快得像刀子切豆腐,"去坑道里取两面国旗。"
"国旗?"营长没反应过来。
"绑在坦克两侧。"方天朔说,"我们开着一辆美军坦克往南追——路上全是美军。没有标识的话,沿途的志愿军部队看到一辆谢尔曼朝他们开过来,第一反应是打火箭弹。两面国旗挂上去,远远就能看到,自己人不会打。"
营长这才明白过来。
"一个连跟我走,去东山搜搜有价值的情报资料。"方天朔抓起冲锋枪,朝坑道口走去,"其余的人留在东山,等各军的追击部队上来之后配合行动。"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向通信员。
"发报。给四十一军、二十军、二十七军——下碣隅里敌人跑了。提议各军立即开展追击。追击过程中注意防空。"
"是!"通信员冲回坑道里发报。
方天朔带着一个连一百多人,从东山上快步跑下来。
大雪还在下。山路上的积雪已经有半尺深了,每一步都踩得咯吱作响。战士们跑得气喘吁吁——从东山山顶到山脚将近一公里的下坡路,在积雪中跑起来比平时费力三倍。
跑到山脚下的时候,下碣隅里的美军阵地已经空了。
车辙印在积雪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朝南面延伸。丢弃的帐篷、空罐头、断了的铁丝网、散落的弹药箱——到处都是美军撤退时来不及带走的东西。几间被打坏的朝鲜民房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方天朔没有停留——他穿过阵地,直奔那辆孤零零的谢尔曼坦克。
坦克旁边,几具美军乘员的遗体倒在雪地里。离坦克最近的那个人——大概是车长——手还伸向坦克的侧面扶手,死的时候正在往上爬。
方天朔跳上了坦克的车体。他蹲在炮塔旁边,拉开了驾驶舱的舱盖——铰链冻得有些涩,用力拽了两下才打开。
一股汽油和金属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他探头往里看——驾驶座上空无一人,仪表盘上的指针都归了零。油量表的指针——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大约在四分之一的位置。
够了。从这里到水门桥大约三十公里。谢尔曼的油箱容量六百多升,四分之一就是一百五十升左右。谢尔曼的百公里油耗大约在五百升——但那是越野状态下的油耗。走公路的话,一百五十升跑三十公里问题不大。
"绑国旗。"他跳下坦克,对刘铁柱说。
两面鲜红的五星红旗被展开——每面大约一米见方。刘铁柱和另一个老兵用铁丝把国旗绑在了坦克炮塔两侧的扶手和工具箱上。红色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和灰绿色的坦克车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天朔最后看了一眼两面国旗——在晨曦和风雪中,红色是那么耀眼,那么醒目。
好。
他钻进了驾驶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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