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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势均力敌,最熬人心。


眼下这局面,他只当云凡是在撑场面……虚火上浮,声势大过实功。

真刀真枪打起来,只要盯紧对方手脚路数,破绽自然露出来。他不觉得会输,旁人也这么想。

两人既已定下一对一较量,沈泉反倒绷得最紧。云凡手下那些人,从未亲眼见过他真正出手。

严颜更是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若云凡真栽了,他前头所有铺排、所有押注,全成空转的轮子。

他侧身转向张松,声音压得极低:“你跟过主公,该清楚他底细。他到底几斤几两?能不能压住袁沥?给句实在话。”

张松喉结动了动,没立刻应。他自己也拿不准。早先虽见过云凡动手,可那几下,并未显出惊世骇俗的劲儿。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万一云凡赢了,他这张嘴岂不成了绊脚石?

他只笑了笑,语气平缓:“眼下急不得。就算主公落了下风,咱们手里的棋还没下完。诸位不如先琢磨琢磨:真到了那一步,怎么接住、怎么兜底?”

严颜一听就明白了……没底气。真有十成把握,哪还绕这些弯子?他微微颔首,转身朝左右吩咐:“备马、整甲、清点暗哨。袁沥若占了上风,咱们即刻入局。主公不能折在他手里。”

这话一出,无人异议。倒是刘晦皱了眉,迟疑片刻,还是开口:“严将军,此举怕要惹主公不快。若我们贸然插手,倒像是信不过他……他既有胆应战,自有分寸。”

严颜鼻子里哼出一声,没看刘晦,只盯着场中:“分寸?分寸是拿命换来的。你当年弃主投人时,也讲分寸?”话锋冷硬,却没再往下撕扯……眼下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刘晦垂眸退半步,闭了嘴。

袁沥那边,气氛截然不同。众人面上带笑,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信袁沥,信得踏实。毕竟他单挑刘晦时,三合便叫对方弃剑;单宣在他手下,连三招都没走满。

云凡?听都没听过。谁胜谁负,答案早写在他们脸上。

“这一仗,怕是快见分晓了。”一人咧嘴道,“主公带的人虽不多,可他自己……诸位心里都有数。”

没人接话,但人人点头。

另一人立刻接口:“胜是胜了,可云凡那些人不会散。接下来,才是真章。”

“不错。”有人应声,“他们若死守不退,咱们就得重布防、调粮秣、拆城门伏兵……总不能以为赢了一场,就万事大吉。”

这话没人反驳。换成自己,也不会认输。真到了那地步,他们多半也会裹着残兵,死咬城门不放。

可再一想……云凡手下那批人,弓强、阵稳、号令齐,真拼起来,自家这点人,未必兜得住。

一时沉默下来。不是不想动,是眼下,真没招了。

云凡虽被击退,麾下兵将仍可再战。眼下这局势,看似无解。

众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眼下不如先搁下这些思量……主公若胜,自会定夺;若败,多想也无益。”

话音落下,四周静了。众人未必真信袁沥会输,却都屏息盯着场中,看接下来如何落子。

有人已暗中盘算退路:倘若袁沥真倒下,自己该往哪边靠、何时抽身、如何开口……

旁人各有打算,但对袁沥与云凡而言,旁事皆如浮尘。

两人目光胶着,彼此只认得对方一人。胜负未分,余者皆是虚影。

起初,袁沥确有底气,率先出招。可拳风刚起一半,便觉云凡沉稳如山,远非预想中那般易破。

他当即收势,足尖一旋,退半步,重新站定。

若这一击落空,气势便泄,再难重聚。他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分量……想速胜云凡,必得开局便压住阵脚。

于是他凝神细察:云凡肩未晃、膝未沉、呼吸未乱,连衣角都未因风而动。

破绽?没有。

反倒叫他心头一凛:此人深不可测。轻慢之念,悄然褪尽。

云凡那边,亦非全然从容。

他原以为自己占着上风,可盯住袁沥几个呼吸后,不得不承认:这人筋骨扎实,步法藏变,眼神里没一丝虚浮。

贸然扑上去?未必能咬住。

他索性也收了三分力,静待袁沥先露缝……只要一丝松动,他便如箭离弦。

于是两人僵着,谁也不动。

旁观者却渐渐焦躁起来。

袁沥手下攥紧刀柄,云凡部将眯起眼睛,连远处几员偏将都悄悄挪了挪脚尖。

势均力敌,最熬人心。

可拖不得。

胜负须见个分明,早一刻落定,便少一分变数。

终究是袁沥先按捺不住。

他目光扫过云凡下颌微抬的弧度、左手拇指在剑鞘上轻轻一叩的节奏,忽觉自己底牌已被对方摸去半张。

再等下去,怕是连剩下的半张也要被看穿。

他喉结一滚,足下发力,人已冲出。

云凡眼底掠过一丝亮色……等的就是此刻。

满场哗然。

谁也没料到袁沥说动就动,连个征兆都不留。

云凡亲兵还当要再耗半炷香,袁沥旧部则已挺直脊背,拳头捏得发白。

表面看,袁沥这一扑势如奔雷,袖风带起沙尘,脚下碎石迸溅。

袁沥手下人人扬眉,云凡那边多数人也下意识绷紧肩膀……

唯严颜眉头一皱,又缓缓舒展。

他盯着袁沥右肩下沉时那一瞬滞涩,心下了然:这招看着猛,实则腰胯未拧实,力道浮在表皮,云凡只需侧身让寸,便能卸尽。

他甚至有闲心斜眼扫了一圈……张松手指正掐进掌心,额角沁出细汗;

刘晦却双手抱臂,嘴角微扬,一副笃定吃定的模样。

严颜没接话,也没表态,只把目光重新钉回场中:胜负未显,何必急着押注?

袁沥的攻势,终究没能奏效。云凡早把他的路数看得透亮……

那一招虚晃、两处佯攻、最后压腕突刺的节奏,早在他抬脚起势时就已落进云凡眼里。

攻势一溃,袁沥立刻收势回防。他心知肚明:云凡要出手了,且必是雷霆一击。

这判断没错,可错就错在……判断再准,也救不了已露破绽的身子。

方才那轮强攻,已将他底子全掀给云凡看了。

云凡甚至懒得皱眉:此人筋骨松、气脉浮、招式花而不实,连半分真火都没烧起来。之前不打,不过是嫌脏手。

此刻既已看清,便不再留余地……气沉丹田,力贯双臂,腰身一拧,人如离弦之箭扑出,掌风未至,劲气已压得袁沥喉头一甜。

“噗”一声闷响,袁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旗杆上,旗面哗啦垂落,人却再没动弹。

全场死寂。

袁沥麾下将士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瞪裂;

云凡手下也愣住了,刀还半拔在鞘里,谁也没料到这一掌竟如此干脆利落。

没人说话,连风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可这静默只够喘三口气。

袁沥的人先乱了阵脚。跑?早有人攥紧包袱往城门方向挪;

降?几个校尉互相使眼色,手指已悄悄按上腰间佩刀……不是防敌,是防自己人突然反水。

有人嚷开了:“还打什么?!袁将军都站不起来了,你们谁还能接住他半招?云凡手下那几个,哪个不是一刀劈开三块青砖的主儿?硬拼?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话一出口,立马有人接腔:“投就投!总好过填沟填河!”

可话音未落,另一拨人已抄起长矛往前涌:“袁将军待我们如何?今日不替他讨个公道,往后怎么见人?!”

两边对峙着,骂声、刀鞘磕碰声、粗重喘息声混作一团,谁也没个准主意。

云凡却没多看一眼。他转身朝刘晦一点头:“收拾残局,别放走一个。”

说完便迈步离去,袍角扫过台阶,连影子都没多留半分。

刘晦应声而动。他仍不信刘晦……可眼下军令如山,该递盾的递盾,该断后的断后,两人配合得竟比平日更利索三分。

张松更是一马当先。他早盯准了立功的空子,追敌时腿脚快得带风,连靴底泥都甩成一道灰线。

可就在这当口,城墙上忽然炸开一片喊杀……十几条黑影从垛口翻下,直扑张松侧翼。

他们挑的正是最薄弱的一环:张松追得太急,后队没跟上,左右只剩两个亲兵,连盾牌都来不及举。

云凡脚步一顿,侧脸对刘晦低声道:“张松那边,你去接应。”

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在地上。

“你别再往前打了,立刻调头去救张松。他马上要栽跟头……真要是让他被对面摁住,咱们想速胜就没指望了。”

这话云凡说得干脆,没半点犹豫。刘晦心里也早这么想。

一开始他就觉得张松太急躁。敌阵未明、虚实未辨,哪能说冲就冲?可这话他没出口。

说了也没用。张松向来只信自己盘算出来的路,旁人开口,他耳朵是关着的。

那他干吗还主动提?等张松撞了墙,再伸手拉一把,不更显分量?

……命令一落,刘晦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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