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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请君入瓮?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着脸:“说得轻巧。既然早看出他不行,为何拖到今日?莫非袁沥从前还藏了智谋,专等你来拆穿?”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来投,就因为怕被我们碾了。真信你这番话,我才不信。”

末了,干脆撂下一句:“主公若留你,我劝他趁早料理干净。”

说完,他不再看刘晦一眼,只把下巴微微一抬,意思明摆着:话已至此,没得商量。

云凡没接这茬。他等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平缓,却像块压舱石:“过去的事,翻篇吧。

打过架,不等于结死仇;如今站一块儿,就得往一处使劲。

袁沥还在城里坐着,这才是咱们眼下唯一要动的刀。

争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把他逼出来?”

他目光转向严颜,没催,也没让,就那么等着。

严颜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云凡不是偏袒谁,是怕乱。

他吸了口气,把刚才那股硬气收了收,沉声说道:

“袁沥的防,滴水不漏。正面对上,反倒最省事……他守得越牢,越不敢离城。

咱们就逼他出城,真刀真枪干一场。赢了,城门自开。”

刘晦听完,脸上明显浮起一层失望。这法子,他早想过。

可他也清楚,自己办不到。袁沥守得滴水不漏,怎会轻易出城,与云凡等人正面相搏?

他大可继续倚着城墙,稳稳耗下去。

谁知严颜话锋一转,众人皆是一怔。

他没绕弯子,只把一条路摊开来说……简明、实在,听着就踏实。

“你们觉得这法子行不通,对吧?”严颜目光扫过一张张脸,“不是法子不行,是你们没用对路子。

若照我的法子来,未必不成。”

他顿了顿,声音平直:“袁沥想保实力,咱们就顺着他这心思去说……

‘若我们败了,便不再与你争锋。你既无后顾之忧,又能养精蓄锐,等最后那一仗。’”

张松当即皱眉:“这话……真能信?”

他盯着严颜,语气里没藏掖:“眼下谁也不知袁沥肯不肯接招。他确实不想损兵折将,可若真出城决战,风险更大。

他守着墙,稳当;一动,反而可能栽跟头。换我坐他那个位置,闭门不出,才是最稳妥的。”

话音落,帐内静了一瞬。没人开口,可眼神都往严颜身上聚……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张松说得在理。

严颜点头:“没错。他若死守,咱们确实奈何不了他,这计也白费。”

他稍停,语调沉下来:“但他拖不得。咱们不打他这一座城,转头去攻别的……那些城,哪有这儿的墙高、兵足、粮足?

拿下几处,他的地盘就碎了,人马就散了。到时真打起来,他连本钱都不够押。”

他抬眼:“这点,他心里比谁都亮。”

云凡听到这里,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

不是全信,但值得一试。

他颔首,起身道:“那就写信。成不成另说,至少让他心里起个波澜……犹豫一分,咱们就多一分机会。”

信递得极快。严颜刚说完,云凡已提笔落墨;墨迹未干,信使已策马奔出营门。

袁沥接到信时,天刚擦黑。

他拆开看了两遍,指腹在纸边摩挲片刻,没言语。

脸色却绷着,眉心微蹙,眼底有光晃了一下……不是怒,也不是喜,是拿不准。

旁人瞧见,自然留了心。

一人凑近,低声问:“主公,信里写的什么?云凡又打什么主意?莫非……还想议和?”

袁沥没立刻答。

他把信折好,压在案角,才缓缓开口:“他说,要跟我打最后一仗。只要我倾尽全力出城,胜算不小。”

满帐人齐齐一愣。

惊的不是云凡敢提决战,而是袁沥这口气……不像是驳斥,倒像掂量。

有人喉结动了动,分明听出了那点松动。

这哪是约战?分明是请君入瓮。

可主公竟没当场否了……

一人急步上前,声音压得低而紧:“主公!万不可应!弃了城墙,等于把命门交出去……太险!”

“况且,真要与云凡决一死战,胜算微乎其微。此前数场交锋,对方进退有度、攻守如一,实力之强,有目共睹。”

“先前尚且无法制胜,眼下又凭什么翻盘?”

“主公,此事万不可仓促定夺。您须把前因后果、利害得失全盘想透,再做决断。若心急下令,怕是刚出城门,便已陷我军于绝地。”

这话讲得在理,袁沥却未应声。

他眉心微蹙,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上青铜虎符,心里头翻腾着……这局势,比预想的更沉、更硬,一时竟难落手。

他只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容我静思片刻。”

人影散尽,屋内只剩烛火轻跳。他闭目回想:三万兵甲,皆是随他转战多年的精锐,刀不钝、马不疲、令必行;

若再从邻近三座城池抽调兵马,凑足五万上下,未必不能一搏。

可问题不在人多……云凡不是寻常对手。他吃过的亏,对方早记在心里;他走过的路,对方已在暗处设好埋伏。

若倾巢而出,城池空虚,万一战事胶着,连退身之地都没了。

退不得,进又险……他喉头一紧,长叹一声,肩头沉得像压了块青石。

正此时,“笃、笃、笃”,门被叩响三下。

谋士陈砚推门而入,袍角带风,步子稳,眼神亮:“主公不必忧心。我有一策,既可应云凡之邀,又不必孤注一掷。”

“他盼着我们出城决战,那便出城……但不必全军尽出。主力西进诱敌,您亲率四万精锐直扑其营;另留三千铁骑与两千弓手,由我统带,绕小道突袭云凡中军大帐。”

“成,则云凡授首;败,亦可保主公全身而退。此非赌命,是双线布子。”

袁沥眼一亮,背脊挺直几分:“此计可行……只是兹事体大,还得听听众人意思。”

“您吩咐便是,我这就去请诸将。”

他原以为,议事堂里必是两派相持:一派咬牙主攻,另一派死守不出。他甚至想好了怎么压住反对声。

可等人都到齐,话音未落,满堂竟无一人附和。

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末座一位老校尉起身,甲叶轻响:“主公,这计听着周全,可根子上错了……赢不了云凡,其余全是空谈。”

“您若压不住他,佯攻变真溃,奇袭成送死。他布阵十年,岂会漏掉一条小路?岂会不防一支伏兵?”

“他不怕我们打,就怕我们不打。可咱们偏不能按他的节拍走。”

“守,未必是等。是熬,是拖,是等他粮尽、等他生变、等他自己露出破绽……这才叫活路。”

袁沥听完,指尖停在案沿,没动。

他抬眼扫过一张张脸……没有激愤,没有犹疑,只有沉默的笃定。

他慢慢摇头,声音低而实:“你说得对。守,是慢,可慢,也是活。”

“守着不动,风险是小,可胜算也等于零。”

袁沥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平实,不带起伏,“云凡若转攻别处,我们鞭长莫及……救不了,也拦不住。等他一城一城拿下,咱们的地盘缩了,人马散了,再想跟单宣硬碰,连三分把握都没了。”

他顿了顿,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与其被他一点点啃光,不如趁还齐整,跟他正面见个真章。赢面,反倒大些。”

话音落定,帐内再无人开口。

袁沥已不必听劝。他早拿定了主意,旁人再说什么,不过是徒费唇舌。

其余人各自垂首,心知再争无益,只默默盘算:万一溃了,往哪条道上撤,留哪支兵断后,家眷该往哪个庄子避一避……

手下们心里都亮堂:劝不动了。袁沥的令箭已发,各路兵马正火速向主寨聚拢。

没人提防他暗中早已遣使,四下催调,连屯在三十里外的粮队也连夜拔营回援。

云凡那边,早把动静看在眼里。

他没拦,也没扰,只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扬起的尘烟,嘴角微扬。

身边亲卫刚递来热茶,他抬手接过,吹了吹浮沫,才开口:“他把人全堆一块儿来了?”

“回将军,差不多齐了。”

云凡笑了:“倒省事。他自己送上门,比咱们追着打利索。”

他转头对左右道:“记住了……往后谁要是学他这般,把老本全押一局,我亲手削他军职。仗不是这么打的。”

话虽说得淡,语气却沉。他不想部下将来也犯这错。可眼下袁沥既已摆开架势,他也不拦,只静静等着。

一日后,袁沥列阵完毕。

他立于中军旗下,环视四周:旗幡密布,甲士如林,刀刃映日生光。

他侧身对身旁谋士一笑:“你们太急了。云凡是强,可咱们也不是纸糊的。只要阵脚不乱,进退有度,赢他,不难。”

这话他说得笃定。可帐下众人脸上,没一个动容。

有人盯着对面山脊上隐约的旌旗,有人低头摩挲刀柄,还有人悄悄往腰囊里塞了块干粮……

谁心里都清楚:这一仗若败,青山城外,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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