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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非得来抱这条大腿?


他不再看战场残局,转身入帐。张松已不足虑……此人谨慎半生,从不轻信侥幸;既然认定对手失了章法,那对方便真失了章法。

张松营中,暮色沉沉。他独自坐于案前,良久,起身,径直走向刘晦帐中。掀帘进去,只叹一声:“你当初说的,全对。”

停了一息,声音哑了些:“除了等,当真再无他路?若一直等下去……主公震怒,局面崩坏,岂非再无可挽?”

他抬眼,盯着刘晦:“现在,该你拿个主意了。”

刘晦静静听完,缓缓摇头,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旧裂痕,半晌才道:“主意……我暂时没有。”

他心里清楚,己方兵力本就有限。想赢,只能靠出其不意。

既然第一波突袭没奏效,那就只能等云凡到了再说。

他叹了口气,朝张松直截了当地开口:

“眼下真没别的招了。先前那点指望,全在‘快’字上……趁他们没防备,一鼓作气拿下。可人已经醒了,刀也出鞘了,硬碰硬,咱们啃不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等主公来吧。他明白这局面,不会怪罪。”

张松听完,默默点头,没多言语。他当然信云凡不会罚人,可他图的从来不是“不挨罚”,是立功。

一开始,他连半分功劳都没沾上边。更叫人心里发紧的是……云凡脸色已沉了几分。

他原想着,哪怕打下一道城门、烧掉几座箭楼,也算挣回点分量。

可眼下再强攻,亏得就不是面子了。底下人折损多了,账算不清;败得难看,话也圆不上。

云凡若真动怒,一句“谁给你的胆子擅动?”就能压得他抬不起头。

划不来。真划不来。

两人就此按兵不动,只静候云凡。但该报的,还得报。总得让主公知道这边卡在哪儿,也听听他怎么打算。

信使快马加鞭赶去时,云凡正行至半途。

远远见人影奔来,他脚步未停,只侧身对左右道:

“张松和刘晦,败了。”

众人一怔,他接着说:

“若成了,早派人来报捷;拖到这时候才送信,说明攻了一次,没啃下来;再试一次,还是没咬动。不然,何必急着找我?”

旁人纷纷应声附和,嘴上说着“主公英明”,心里却未必全信……毕竟云凡料事如神是真,可猜得这么准,未免太玄乎。

直到信送到手上,拆开一看,字字句句,竟与方才所言分毫不差。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揉了揉眼,有人低头看信又抬头看云凡,喉结上下动了动,没出声。

云凡扫了一圈,笑了笑:“至于这么吃惊?眼下这仗,本就没第二条路可走……要么快,要么输。他们带的人,连护城河都填不满,还想攀墙?袁沥守的是城,不是破庙。”

话音落下,四周静了一瞬。有人搓了搓手,有人悄悄把腰杆挺直了些。

过去只觉云凡运筹像撞大运,如今才咂摸出味儿来:那哪是运气,是把人、地、势全掐在手里掂量过的分量。

没人再问下一步怎么办。

云凡略一沉吟,便道:“不必另做动作。回信告诉他们,原地待命,我明日午时前必到。到即攻城。”

张松与刘晦在营中枯坐等候时,袁沥那边也没闲着。

城楼上巡哨加了两班,瓮城吊桥日日悬起,连城门缝隙都塞了浸油麻布;

滚木礌石连夜运上各段女墙,连护城河沿岸的芦苇丛,都被清出三丈空地。

袁沥亲自踩着梯子登上北门敌台,手指抹过箭垛新凿的缺口,又蹲下摸了摸刚夯实的土阶。

他没说话,只是把腰间佩刀解下来,往城砖缝里轻轻一插……刀柄微颤,纹丝不动。

底下亲兵见了,立刻招呼人搬来更多桐油桶。

这座城池原本就易守难攻……城墙高厚,垛口齐整,单凭地势与工事,已足令来敌踌躇。

此前那位献策的谋士,又在墙垣上下动了心思:暗设机括、伏弩藏槽、悬网于雉堞之后、涂油于马道之侧。

张松与刘晦两次强攻,皆折戟于斯,连登城梯都未竖稳,便被滚木擂石砸得七零八落。

防守本就严密,再经此番加固,更无疏漏可寻。

袁沥又添几处布防:加派瞭哨轮值、重置瓮城闸门、调弓手专盯云梯落点。如今这城,真如铁铸一般。

他立于北门箭楼之上,望着城下空旷的校场,嘴角微扬。危险?眼下已不必挂怀。

张松、刘晦尚且叩不开门,云凡纵有千军,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毕竟此人至今未见一具冲车、一架云梯,更无地道掘进之迹。

他挥袖转身,命亲兵传令:“各营轮休,炊饭歇息。绷得太紧,刀刃反易崩口。”

城外三十里,刘晦与张松亦未懈怠。两人虽静候云凡,却令部卒枕戈待旦:弓上弦、矛出鞘、火把浸油置于阵前。

只待云凡旗至,便可即刻合围。只是他们不知……云凡若至,亦不会立刻攻城。

他须先看清这城究竟如何“固若金汤”。若真无隙可乘,宁可缓三日,也不愿徒损士卒。

严颜未至,攻具未到,便是天王老子亲临,他也只按兵不动。

此事,此刻无人能断。

只知云凡离此,已不过半日脚程。

原定明日清晨抵营,可他连夜拔营,破晓前两个时辰,人马已悄然屯于东岗林畔。

未入营,先召张、刘二人问话。

二人虽败,却探得实情:城头弩机射程比旧增三成;女墙后多设翻板,攀墙者稍不留神便坠入陷坑;

连护城河岸斜坡,亦被泼过桐油,湿滑难行。

云凡听完,默然片刻,手指轻叩案沿。

他熟悉袁沥……那个惯用虚实、善藏锋芒的对手。可眼前这等滴水不漏的守势,倒像是换了个人。

无人能答他为何如此。答案,得等天光亮透才看得清。

天刚泛青,他已策马至距南墙三百步外的土丘上。

此处既在强弩射程之外,又正对主城门……视野开阔,无遮无蔽。

城上守军未发一矢。他们清楚,这个位置,箭射不到,石掷不着,火油也泼不着。

可云凡肩头仍沉。

他眯眼细察:每段墙垣下都有两队游哨来回巡弋;垛口间偶有寒光一闪,是新装的青铜望筒;

城门内侧影影绰绰,似有铁甲反光……那是预备队,随时可闭门迎战。

太密,太稳,太冷。

靠手上这点兵力硬撞?等于拿肉身去填沟壑。

他调转马头,回营途中只对左右说了一句话:

“传令,扎营,埋灶,养马。攻城器械未到之前,谁也不许提‘攻’字。”

张松听罢,先是一松……连云凡都摇头的事,自己败得不算丢脸。

可随即又叹口气,搓着掌心老茧:这仗,怕是近年最熬人的。

刘晦没吭声,只低头摩挲腰间佩刀。刀鞘上还带着袁沥旧营的漆印,未及刮净。

他原想助袁沥守住此城,最后却站到了对面。如今看云凡也皱眉,心里反倒更沉:往后每一步,都是往悬崖边挪。

云凡自己,倒未显焦色。他端坐帐中,饮了半盏凉茶,抬眼扫过案上地图……那上面,严颜的急报墨迹未干。

人算,终究赶不上时势奔涌。

可奔涌之势,也未必全在敌手那边。

严颜的快马,已在二十里外扬尘。

云凡进城的次日,他便到了。这一回,他手里的分量重了许多。

只要他下令攻城,胜算稳稳压在七成以上。眼下这局面,他心里是踏实的。

可严颜没把心思全搁在眼前这帮人身上。他真正盯住的,是刘晦。

此前两人从未照过面。只听过名字,没摸过底细。

早先几场仗,他赢过刘晦,刘晦也赢过他。这账没清,他嘴上不提,心里却没松劲。

他朝刘晦直截了当开口:“你投主公,图什么?真觉得能帮上忙?还是认准自己再撑不住,非得来抱这条大腿?”

他顿了顿,目光一沉:“我记得,头一回是你跟袁沥一道走的。打了一圈,才发觉他不过如此?”

云凡听见这话,眉心微蹙。在他看来,此刻该做的只有一件……合兵一处,先把袁沥掀翻。

但他没拦。他想听刘晦怎么答。毕竟,当初那步棋,确实是自己看走了眼。严颜这话,句句扎在实处。

刘晦脸上掠过一丝滞涩,随即平了下去。他明白,这是试探,也是压逼。

可错就是错,躲不过,也赖不掉。好在他早备好了话,不慌不忙,字字落定:

“你说得对。我起初真信袁沥有本事,直到现在,也不否认他手底下硬。

可光靠力气大、人多、城高,赢不了终局。胜负最后拼的是脑子。

袁沥的路子,我看明白了……他能打,但不会绕;能守,但不知退。而主公不一样。

谋在前,动在后,一步一钉。我选谁,不是赌运气,是算清楚了。”

云凡听了,暗暗点头。这话挑不出刺,既没贬低旧主,也没抬高自己,更没踩着别人往上爬。

可严颜偏不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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