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我们靠什么赢?
刘晦自然听得分明。他没立刻应声,只垂眸片刻,再抬眼时,话已斟好:“追,要追;但不必急赶。他仓促奔命,必弃重甲、舍辎重,轻装入城。咱们慢些走,反把粮道、水口、斥候线全摸清了……等他刚喘匀气,咱们的刀,也就架到他脖子上了。”
他若脱口便答,对方定会疑心他未经思量。
云凡未必因此动怒,可刘晦不愿冒这个险。
他垂眼默了片刻,才抬眸开口,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眼下局势,不宜再拖。该打,就得立刻打。”
“袁沥已败一回,但未溃;若等他稳住阵脚、重布防线,咱们再动手,胜算反倒低了。他残部尚多,守城之利仍在……硬啃,未必啃得下。趁他喘息未定,一举压垮,才是上策。”
云凡听完,颔首。
这念头,他早有,只是拿不准袁沥还剩几成力气。问刘晦,原是想把底牌摸透,免得漏算一步。
既然刘晦也这么看,他便不再迟疑。可真要即刻出兵,又不现实。
将士连战数场,筋骨都发虚了;更别说,张松那头的事,还没问清楚。
此前张松按兵不动,云凡派过使者去问,只带回几句含糊话,没说到点子上。
如今人已到营中……张松同许家家主一道来了。这回,得当面听个明白。
云凡略一沉吟,道:“你这话,我听着在理。可兵不能明日就动。至少歇一日……让大伙儿吃顿饱饭,睡个囫囵觉,刀磨利、马喂足,再打,才打得稳、打得狠。”
刘晦应声点头。他本意也不是逼着立刻冲锋,只是怕等援军来,反被袁沥抢了先机。
此刻云凡既拿定了主意,他也踏实了。
云凡转身便去找张松与许家家主。
他还没走近,两人已在帐角低声商议,眉心拧着,声音压得极低。
张松指尖掐着掌心,反复推演着怎么开口;许家家主袖口微颤,目光几次扫向帐门,喉结上下滑动。
云凡掀帘而入时,两人齐齐噤声,抬眼迎上来。
云凡目光扫过他们额角的汗、绷紧的下颌,心里已有七八分底……话还没出口,人先慌了。
他没绕弯子,直截了当:“说吧,为何不攻?”
顿了顿,又补一句:“想好了再说。搪塞不得。”
张松深吸一口气,反倒稳住了。他太熟云凡的脾性……面色冷,但眼里没火气,便是还有余地。
“主公,”他躬身,声音沉实,“非是怯战,实是不敢赌。”
“我手底这点人马,加上许家助阵,确是不够硬撼袁沥。若无刘先生破局在前,咱们贸然强攻,十有八九折在城下……损兵折将不说,反而叫袁沥稳住人心,再难收拾。”
“我选的是守势,是拖住他,等变数。变数来了,咱们才赢。”
他抬头,目光坦荡:“若真为避战,我早寻个由头退了。可我没退,一直钉在这儿……等的就是今日这一仗。”
帐内静了片刻。
云凡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盯着张松看了两息,才缓缓道:“好。这话,算过了。”
张松这话,自有他的考量。他清楚云凡向来不愿手下折损过重。
这番话讲得确实透亮,连云凡都略感意外。
云凡脸上绷着的那点冷意,不知不觉松了些。眼下局势未明,张松的判断,倒也算站得住脚。
但他没就此罢休。还有事没弄明白……此前行动,张松显然没照原定部署推进。
“你说得没错。可有一桩,你得给我讲清楚:我命刘晦发起进攻后,你为何迟迟不动?你不是接到了军令么?既已受命,就该即刻出兵。莫非是怕人马伤亡太大,便把命令撂在一边了?”
张松心头一紧。这事,真不好答。若答得稍有差池,云凡当场翻脸,绝非虚言。他垂眸静默片刻,才开口:
“您这话,字字在理。可当时我手里的局面,压得人喘不过气。您运筹帷幄,我却只能盯着眼前这一摊子。思来想去,那已是我能做出的最妥当的决断……再想不出更好的路子了。若您认定我错了,责罚下来,我无话可说。”
云凡听完,没再追问。张松话已至此,再逼也问不出新东西。
他心下反倒沉静下来,只觉该回营盘好好盘一盘:怎么打袁沥,才是稳当路子。
袁沥还活着,蜀郡大半城池仍在其手。这些城池,有些高墙厚垒,守起来格外吃力。
真等到临阵再想招,怕是要吃大亏……他过去那些胜仗,靠的可不是临时抱佛脚。
得寻个万全之策。袁沥一日不除,这事就一日没完。
至于张松……等收拾干净袁沥,自然也就没了计较的必要。念头落定,他转身便走,袍角一扬,再没多留半分。
云凡刚走不久,袁沥也终于退进一座安稳城池。
此地离云凡驻地不远,但城墙极高,总算给了他一口缓气的工夫。
眼下,他只能盘算如何守。再不敢提什么反攻……上回硬碰硬,撞得头破血流,如今只求稳住阵脚。
可守,也不轻松。青山城早被云凡攥在手里;双方兵力,如今也差不多旗鼓相当。
先前占优时都啃不动,如今势均力敌,哪还有胜算?
他扫了一眼帐下诸将,没人吭声。他叹了口气,正打算自己琢磨,忽听角落里一人开口:
“主公,如今形势,其实简单得很……单守一座城,守不住;要守,就得把几座城连成一片。”
袁沥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个平日不大起眼的谋士。他没打断,只静静听着。
那人接着道:“各城互为犄角,云凡兵马有限,分兵则弱,聚兵则慢。他若强攻一处,其余城池便可驰援;他若绕道取别处,我们又可截其粮道、扰其后路。眼下咱们人手尚足,正该这么用。”
“他一旦出兵,必得留好退路。这意味着,攻城拔寨只能一座接一座地来,不能冒进。”
“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了充裕的缓冲时间。依托蜀郡山势与城池,节节设防,层层阻滞,完全可行。”
“待云凡兵马疲敝、粮秣耗损、士气渐衰,再与其决于一役……到那时,胜算才真正落在我们手中。”
“此策稳妥,无疏漏,照此行事,必可制胜。”
话音落定,满帐寂然。袁沥眉峰微动,其余将领亦面面相觑,一时未应。
袁沥麾下虽有人献策,看似周全,可细想之下,破绽立现。
最紧要的一桩:时间不够。谁都清楚,云凡不会久等……青山城刚落其手,兵锋已近,战鼓怕是已在暗处擂响。
果不其然,一人霍然起身,声音干脆:“这法子听着能守,可云凡若明日就杀来呢?他肯给我们修墙筑垒、调兵布阵的工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真等他铁蹄踏至城下,单靠几座小城,如何拦得住?城墙矮、瓮城残、弩机缺、守军散……拿什么挡?依我看,非得倚仗高墙深壕、坚城重兵,才有一线生机。”
这话落地有声。袁沥颔首,没反驳。道理摆在这儿,谁也绕不过去。
若前一人还想说服他,就得先答出:怎么抢在云凡动手前,把防线立起来?
可帐中再无人开口。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断……云凡何时动、从哪路进、带多少兵、打哪座城……没人敢拍板。
袁沥静默片刻,终于开口,语气沉而稳:“诸位不必顾虑对错。眼下要紧的,只有一桩事:云凡会不会即刻进兵?若会,他走哪条道,用什么打法?”
他问得直白。此刻争虚招没用,拖一刻,便多一分险。若云凡真已整军待发,那再精妙的后手,也来不及铺开。
可没人应声。
不是敷衍,是真没底。谁若信口一说,云凡偏反其道而行,岂不自砸台面?可一直哑着,又等于坐等刀临颈上。
半刻钟过去,帐内连炭火噼啪声都听得真切。
末座一位灰袍谋士忽而起身,袍角拂过案脚,声不高,却字字入耳:
“主公,不必猜了。云凡必动,且就在眼前。”
“他急取青山,不是为屯粮,是为夺路。青山一落,蜀郡门户洞开……他不动,反倒不合常理。”
“既如此,咱们不争‘他来不来’,只议‘来了怎么挡’。”
“我军之长,在地利,更在城多。蜀郡十三城,虽非个个雄固,但串如珠链,断一城,尚有下一座。云凡纵有锐卒,也得一座座啃,一城城耗。”
“啃得慢,我们喘得久;耗得久,我们备得足。哪怕挡不住他一路到底,至少能把他拖到这主城之下……
届时,粮尽、马乏、人倦,胜负便见分晓。”
袁沥听完,眼底微亮。这话说得实在,不画大饼,也不兜圈子,总算落到了实处。
可他仍追问一句,目光直落那人面上:“先生所言极是。只是……若依此策,最后一战,我们靠什么赢?”
(https://www.shubada.com/127704/3434328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