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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最后一仗。


起初他想投,云凡没应……那时他还留着三分余地,不肯倾尽全力。

如今局势翻转,再不交底,便是自取其祸。他也看明白了:袁沥彻底栽了。

张松兵锋一至,他便孤身赴营,只想当面说个明白,为何当初那样做。

可云凡只听了几句,便抬手止住,眉峰微蹙:“这些事,我清楚。你究竟想说什么?莫非还觉得,自己那一手,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你与袁沥暗中联手,青山城能破,少得了你的接应?今日我能站在这儿说话,靠的是我打得赢。若我没赢……你站在哪一边,还用问?”

许家家主喉头一紧,掌心汗湿。他想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所有托词,云凡都已点破。

他垂下眼,索性直说:“我信错了人,也赌错了时候。如今只求一条活路,愿献所有,听您调遣。”

“我先前的行事,本就没什么可指责之处。若非我替你搭了台、开了口,你哪有机会设下这局?

早前他们得手时,我就已将实情告知于你……这事,本就无甚差错。

若没我们出手兜底,这一回,你未必能这般顺当。所以此刻你这般对我说话,倒叫人有些意外。”

话音落处,云凡神色微动,却未动怒。他心知,火气上头,于事无补。

略一沉吟,他语气平和,字句清晰:

“你这话,倒也不算错。既然已说到这份上,便不必再费神辩解。回去静候便是……只管等着,看我们如何收场。成事之日,好处自不会少。”

言罢,他侧身示意对方退下。那人纵有不甘,终究只得转身离去。

人影一晃,营帐内只剩云凡一人。他并未松懈,反倒指尖轻叩案沿,目光沉沉。眼下虽占上风,袁沥却尚未伏首。

许家家主方才所言,并非虚妄。若他真肯倾力援袁,局面未必不能翻转。云凡心里清楚:首击若不能速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而此时,战况正应着他心头所想……确已见分晓。

刘晦那一路,初时滞涩,未见成效;可张松等人协同突进,却势如破竹。袁沥外围人马,顷刻溃散。这些人单论修为,不算顶尖,战力也寻常,但胜在人多势众。

阵线一崩,败局已定。

云凡心头一松,随即下令追击……该收网了。

袁沥那边,却早已没了侥幸。起初他还揣着一丝念想:只要外围守得住,尚可从容脱身。可消息传至耳中,他脸色骤变……守不住了。

他当即召来近侍,语速急而稳:

“撑不住了,撤!立刻整队,带上精锐与谋士,一个不落。”

稍顿,压低嗓音:“刘晦就在左近。他既反水投云凡,必卖命争功。此人不可小觑……你们盯紧各处隘口,莫让他截断退路。只要聚拢一处,短时内,他啃不动。”

这话,本无纰漏。刘晦兵力有限,强攻确难撼动核心;只要袁沥手下不自乱阵脚,硬顶一阵并非不能。

可袁沥自己,信不过他们。

此前那场小挫,已露端倪……连刘晦麾下三成兵力都挡不住,谈何固守?

他这份担忧,不是凭空而来。

刘晦确已迫近。初时因山道崎岖,行军迟缓;可一旦穿出谷口,便直插营腹。消息报到袁沥案前时,他怔了一瞬……竟比预想快了整整半个时辰。

他原以为,自己还能抢在刘晦合围前抽身。

谁料,一步慢,步步被动。

但他未失分寸。第一道令,便是稳住营中诸将:“不准乱,各守其位!”……慌则必溃,溃则尽丧。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别乱了。慌有什么用?能打倒刘晦吗?现在该做的,是稳住心神,准备最后一仗。”

袁沥话音一落,底下人果然安静下来。他手下本就清楚底细……

先前乱,不过是猝不及防;如今被点醒,心里那根弦重新绷紧,脚跟也站稳了。

见众人神情沉定,袁沥便不再多言,当即转向下一步。

“刘晦的定功,咱们得防着,可别的路子也不能停……云凡那边,攻势已经撕开缺口了。咱们得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再不走,就真要被包圆儿了。谁也不想躺在这儿吧?那就动起来……立刻,马上。”

话没说完,他已转身迈步。几名心腹迅速围拢,护着他快步离营。风声未起,人影已远。

剩下的人,只剩两条道:硬拼刘晦,或转投云凡。

没人出声,可眼神都活泛起来了……刘晦的兵刃,离这儿不过半炷香工夫。拖下去,不是决断,是等死。

刘晦早先确实冲袁沥动了手,却没急着把所有人一锅端。他留着余地,等着袁沥手下自己松动、动摇、倒向云凡那边。

这盘棋,对刘晦和云凡都是活局:袁沥弱一分,云凡便强一分;

云凡若真有本事全歼这些人,早就不必借他的势……更不会与许家家主联手。

刘晦正是看透这一节,才敢断定:云凡要的不是血洗,是收编。

此前他并非没试过这招,只是那时困于内忧外患,腾不出手。如今局面一清,手腕自然亮出来。

他只派亲信去传话:“投云凡,既往不咎,照旧吃饭领饷。”

起初,连他自己手下都半信半疑:“若这么容易成事,云凡何苦焦头烂额?”

刘晦只摇头:“今时不同往日。袁沥没垮在战场上,是垮在人心上……他手底下,早散了气,塌了架。他本人?怕是脚底抹油,早蹽了。”

他太了解袁沥……惜命如金,宁弃千军,不陷自身。这话一出口,底下人反倒信了七分。

横竖强攻难拦,不如试试这软刀子。

没想到,话刚递过去,袁沥留下的守营人竟齐刷刷卸了甲。

他们不想陪葬。袁沥败相已露,再守,不过是替他垫背。投云凡,至少还能喘口气,换条活路。

于是,袁沥苦心孤诣留下的人马,一夜之间,尽数归了云凡。

云凡尚不知晓,可胜势,已在指缝间攥实了。

袁沥本人,此刻正策马狂奔,只想躲进一处安稳角落。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地方,每多待一刻,骨头就冷一分。

刘晦还在附近游着,留下的那点人,撑不了多久……他信不过他们,更信不过自己的运气。

所以,能带的带,不能带的,一律丢下。围在他身边的,全是心腹中的心腹,一个都不能少。

袁沥身边跟着的,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精于谋算的幕僚。单凭这份人马,他心里才略略踏实些。

可云凡压过来的那股势,沉得让他喘不过气。脚底下像踩着悬空的板,每一步都拿不准该往哪落……

往东?怕被截在半道;往西?又恐城防未固,反成瓮中之鳖。

他转过身,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楚:“眼下该往哪座城去?旁的城,看着都不稳当。离得近的,云凡抬脚就到;离得远的,怕没走到一半,人就追上来了。”

这话一出口,帐内静了半晌。几个谋士垂着眼,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叩着,谁也没接话。

他们心里没底……云凡到底有多硬的骨头,没人亲眼见过,只听说他带兵如风,打哪儿,哪儿就塌。

可若再不开口,自己这条命,怕也悬在半空。

终于,一个穿青衫的谋士往前半步,袖子一拢,声音沉稳:“依属下看,不如直取蜀郡中间城。路程不长,一日可至。城墙厚实,守具齐备。云凡纵然急追,一时半刻也难破墙而入。拖得越久,咱们站得越稳。若再犹豫,等他踏平咱们留下的哨垒,那就真没退路了。”

这话不花哨,却句句落在实处。

话音未落,刘晦已率部攻破袁沥布在后方的最后几处哨卡;几乎同时,云凡麾下悍卒也撕开了袁沥摆在正面的防线。两路人马一前一后,径直杀进袁沥弃守的大营,在中军帐前碰了头。

云凡脸上带着笑,笑意不浅,也不浮:“先前还琢磨着,要不要替你多调两营兵……如今看来,倒是我多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晦,“你手底下这股劲儿,足能压住袁沥。可我倒想问问:上回你们联手,为何没成事?袁沥不弱,若你早给他拿个准主意,哪怕不能赢我,也能让我啃上几块硬骨头。究竟是哪儿卡住了?”

刘晦眼都没眨,答得极快:“他信我,但不敢用我。我劝他‘趁势即发’,连催三回。他偏要等粮草齐备、天时合宜……结果等来的是您铁骑踏营,不是他旌旗漫野。”

他微微一顿,语气平得像说天气,“战机一错,再难回头。不是败在您手里,是败在他自己手里。”

云凡听完,只轻轻颔首。真假难辨,可这话听着顺耳,也合常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就是兵家常情。

他没明说,可眉梢微蹙、指尖轻敲案沿,意思已经露了出来:中间城已成袁沥新巢,追,还是不追?追,怕中埋伏;不追,又恐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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